第二十五章(3 / 3)

“不瞞奉孝你說,他那個人個性古怪,向來聽調不聽宣。你知道,他們這種人總有任俠之氣,”楊修微笑著接過去,不露痕跡地打下伏筆,“哪像是伯寧的許都衛訓練有素,如臂使指。”

既然你來逼徐福,那麼我也不妨點出滿寵。滿寵當朝被曹丕訓斥,緊接著就是曹丕被刺,又被卞夫人找麻煩,這個許都令的位子,可謂是風雨飄搖。楊修不動聲色地開出了籌碼,徐福若被授職,許都衛少不得會被整頓一番,他這個軍師祭酒也脫不得幹係。

可當楊修脫口而出時,他看到郭嘉的頭顱歪了歪,唇邊露出一絲輕笑,似乎一早等在那裏。楊修再一思忖,不禁大為懊惱。

中計了,郭嘉的目標,從來不是徐福。他這是借徐福的話題,誘出對滿寵施壓的源頭。截止到目前,滿寵的壓力都是來自於卞夫人母子,他們身份尊貴,無論荀彧還是郭嘉都無法從這裏取得突破。楊修這一句話,等於是自己跳出來承認在這件事上的角色。

好在這時冷壽光的呼喊從裏院傳來,打破了楊修的尷尬。天子夫婦已經探望完了曹丕,準備回駕了。楊過看了一眼郭嘉,急忙召集衛隊,準備迎候——盡管天子如今還駐蹕司空府,但不可草率走動,還是得先被恭送出府,再回鑾入府。

郭嘉也不再說什麼,靠在門廊邊與紅昌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著話,嘰裏咕嚕不似中原語。

劉協、伏壽從裏麵走出來,卞夫人緊隨其後。劉協看到了郭嘉,可他不認識這個人,掃了一眼,問楊修:“他是誰?”

“司空府軍師祭酒,潁川郭嘉。”楊修回答。

劉協凜然。郭嘉的利害,他一直在聽伏壽、楊修等人說,想不到居然在這裏碰到。郭嘉看到劉協望向這邊,連忙跪拜於地。紅昌也有樣學樣地跪下來。

“聽聞陛下小屙已愈,龍體複有天然之盛。臣郭嘉不勝欣喜。”

郭嘉之前見過劉協數麵,盡管兩者沒什麼近距離接觸,可楊修可不敢保證郭嘉不會看出什麼破綻。他試圖插嘴,劉協卻抬起手來阻止楊修,對郭嘉說道:“郭祭酒,怎麼你看起來,臉色不大好?”

郭嘉道:“臣天生體弱多病,已服食丹藥,不勞陛下費心。”劉協“哦”了一聲,吩咐在宮裏準備些藥物,賜給郭嘉。郭嘉也不客氣,叩頭謝恩。

楊修在一旁偷偷觀察,他忽然在劉協眼中看出一絲自信的光芒,這自信在他剛才入府時還沒有。楊修微微攥住手裏的骰子,想看看這位假皇帝到底想做什麼。

“祭酒這官名,源自稷下學宮。到了本朝,五經博士之首乃名之曰博士祭酒。州郡有郡掾祭酒,三輔有京兆祭酒,宮內有東閣祭酒等,都是典訓喻、掌教化的要職。”

誰也沒想到,這位天子居然開始說起官職沿革的事情來,這下子連郭嘉都摸不著頭腦,饒有興趣地看著皇帝侃侃而談。

“司空大人新設的這個軍師祭酒,想來亦是有教諭之意。郭祭酒我說的可對?”

“誠如陛下所言。”

劉協笑起來,他又說道:“孔少府前幾日上奏,建議群儒聚議於都城,重開經塾。剛才我與卞夫人還在說,曹司空的幾位公子,也需要明師指點。荀令君雖有大才,可惜政務纏身,你這位軍師祭酒,可得要多幫幫他呀。”

這一席話說出來,大出伏壽和楊修意外。孔融本來在籍田時已經提出了“聚議”之事,後來被曹丕遇刺給耽擱了。現在劉協重提此事,顯然是有意促成。他與曹丕有救命之恩,又打的是曹氏幾位公子的旗號,卞夫人那裏自然不會反對。

而他拿“祭酒“本意說事,貌似無賴,計較起來也真難以辯駁。郭嘉是曹操的左臂右膀,斷不可能在官渡戰酣之時留在許都講經。如此一來,聚議之事他也不好反對,否則就有“據溷不屙”之嫌。

這是劉協聽到“軍師祭酒”時靈機一動想出的手段。郭嘉聽了,無驚無怒,淡淡答道:“臣體弱多病,不堪從命。倘若聚議之事可行,倒是有一人,足可為荀令君分憂。”

“哦?哪位?”

“宣義將軍賈詡。”

劉協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的情緒陡然慢了半拍,一絲怒意自從容的表情縫隙間飄然而出。這一切,都被咳嗽連連的郭嘉收入眼中。

那邊兩人正議著事,在一旁的伏壽忽然發現,冷壽光表情不甚自然,便小聲問道:“你怎麼了?”冷壽光垂頭道:“臣看到一位故人。”

“故人?”伏壽對冷壽光過往曆史並不了解,不禁大有興趣。

“臣原來修習房中術,曾有一位師兄,才華在臣之上,想不到居然在這裏見到了。”

冷壽光抬眼盯著郭嘉略顯疲憊的臉色,說不清是怒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