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十九房中，豆花趴在桌子上，無聊地掰著手指，嘴裏還說著話，“這幾天我一直在盯著那個鈴蘭，也查到了一點東西，但是最多隻能查到一個又聾又啞的老婆子那裏去，我估計是她背後的人怕東窗事發，所以做得十分嚴密。”
“我知道了。”寧十九摩挲著茶杯，“聽說她與阿桃交好？”
在寧國侯府裏，紅袖雖然能為她打探到一些事情，但是她要掌控住阿桃，就必然要知道更多的東西。
豆花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地將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訴了寧十九:“她們本是同鄉，又是在同一年進侯府的，平日裏也相互關照，但是兩人都人微言輕，在各自的院子裏，說不上什麼話。”
寧十九挑眉，隨手拈起了一張紙，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阿桃所回憶的東西，“原來是好姐妹？”
最後三個字咬得尤為清晰，弱小的人總喜歡相互依偎以尋求微弱的溫暖，可是當她給了其中一人一塊餡兒餅，她會分給另一個人，還是將另一個人吃了吞了？
寧十九從來不是弱小，卻因為自己的愚蠢被自以為的“好姐妹”害得慘死，她是被舍棄當墊腳石的那一個。
豆花一扭頭就看到寧十九神情晦澀，似是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她剛想開口詢問，一陣敲門聲卻打斷了她。
外頭響起紅袖的聲音，“小姐，阿桃來了。”
豆花即刻會意，身手敏捷地從窗外翻身離去。
“進來。”寧十九關上窗，轉身去燭台邊撥了撥燈芯，火光霎時明亮了許多。
紅袖掩門退了出去，關門的聲音敲擊在阿桃心頭，她不安地攥著自己的衣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奴婢見過小姐。”
白花花的銀子正在像自己招手，阿桃按捺住內心深處的欣喜，自己給自己潑了一盆涼水，賞錢和鈴蘭，她勢必要選一個。
然而她在心底，早就樂不可支地選了賞錢……先不說小姐要賞她的事情整個文雀院都知道了，單說是為了自己的將來，她也不可能選擇鈴蘭。
她受夠了那些人的冷眼，在這個侯府裏，丫鬟仆役，要麼是機靈精明，混個肥差撈油水，要麼則良木而棲，尋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乘涼。
從前這兩樣她一樣都沒占到，可是現在一個天降的機會擺在她麵前，三小姐如今就要成為九皇子妃了，隻要向三小姐投誠，請求三小姐帶她一起去九皇子府，她就再也不用待在這鬼地方了！
寧十九目光清冷地打量著阿桃，沒有錯過她臉上的任何情緒，察言觀色，這是她上輩子不屑於做的。可是現在的她一眼就能看出阿桃的心思。
“我尋你來隻是為了兌現承諾，你不必多禮。”寧十九斟了一杯茶，夜色安寧，她的嫁衣今日才做好，為了這，她手上被紮了好幾個眼子。而眼下，她還得用自己的婚服引蛇出洞。
阿桃喜不自勝，沒有起身，徑直跪下行了一個大禮，“奴婢多謝小姐恩賜。”接下來，阿桃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若是她此時表誠心，會不會適得其反？
事實上，還沒等阿桃想出頭緒，寧十九就已經走到了她的麵前，親自將她扶了起來，柔聲道:“不過是區區一百兩銀罷了，若是你日後聰慧，自然有更多的好處。”
好歹在侯府裏混跡了多年，阿桃怎麼可能聽不出寧十九的弦外之音，當即麵露喜色，順勢投誠，“奴婢全憑小姐吩咐。”
寧十九收回手，這個阿桃比想象中的更容易對付，不過再好好想一想，她原本一直在這侯府裏無望掙紮，而今有人拋了一根繩子，讓她得以攀爬，她當然會毫不猶豫地緊緊拽住。
阿桃是不識字的，寧十九也就沒有給她看她自己回憶的東西，而是似笑非笑道:“你說對了，我的確有一件事要吩咐你，而且，非你不可。”
阿桃驚訝地抬起頭，心裏隱約有了猜測，但還是遲疑問道:“小姐的吩咐是……”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阿桃在膳房找到了正忙活著的鈴蘭。
“你說什麼？婚……婚服又成了？”鈴蘭瞪大了眼睛看著阿桃，不安地念叨著，“可是……可是我已經毀了一次，而且她也沒有吩咐我再……我可不想送死啊。”
阿桃沒去看鈴蘭的眼睛，因為她知道那雙眼睛裏又對她的信任和依賴，可是她不需要這些，她需要的是更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