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辦法,站上的招待員隻好在雪地裏搭起帳篷,又給每個帳篷裏生上木炭火,讓汽車部隊住宿。裴大嫂總
比別人多個心眼,他聽到帳篷裏有個同誌喊了一聲:“唉呀,涼呀!”自己心裏就想:這麼冷的天氣,睡
在雪地裏怎麼不冷呢?於是他便跑到兵站附近的運輸站上,借了十幾個暖壺,送到帳篷裏去了。
這天夜裏,忽然又刮起了大風,裴大嫂的被窩裏嗖滿了風,他醒來了。他想,自己睡在屋子裏還被凍醒了
,同誌們睡在帳篷裏該有多冷啊!這時他便從床上爬起來,拿上針線,出了房門。風在吼,雪在飄,裴大
嫂在汽車隊的帳篷周圍奔走著。他發現有三頂帳篷有破縫,被風吹得一張一張的,雪花也飄了進去。他一
麵抽著針線一麵想:“如果我今晚上睡了懶覺,不起來,同誌們就要受一夜凍呀!”雪地裏,裴大嫂在穿
針引線,他雖然頂風冒寒,卻給好多同誌送來了溫暖。
這件事發生後沒多久,又出現了這樣一件事。這回隻有一個駕駛員沒有地方住,招待員們到處忙著為他找
房子,決不能讓他一個人住在帳篷裏受凍。看到大家到處奔忙,那個駕駛員感到過意不去,就提出不要找
了,他自己在駕駛室睡一夜。可是,我們的裴大嫂首先就沒有答應,他說:“你自己願意挨凍,我們還心
疼呢。”於是他便把這個同誌領到自己屋裏,指著自己的床鋪說:“就睡在這裏吧!”這個同誌覺得這麼
冷的天氣,占了人家的床鋪怎麼能行呢?就說:“不,我還是睡駕駛室吧!”裴大嫂知道這個同誌的心意
,他就去找了一塊木板,加在床鋪邊上說:“咱倆一塊睡吧!”這個駕駛員同誌見他這麼親熱,不好再推
辭,隻好答應和裴大嫂一塊睡管理員講到這裏,我急忙打斷了他的話:“老張,怎麼搞的?讓駕駛員和裴
大嫂睡在一起……”老張卻不以為然地說:“這有什麼,他常常這樣作呀!”我感到這太……正在這時,
從門外進來一個膀寬腰粗的戰士,那黑紅的臉上堆著笑容。管理員說你來的正好,這位同誌找你有事。”
回過頭又對我說:“這就是‘裴大嫂’,你和他談吧!”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呢!裴大嫂是個男子?我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不錯,是個男子漢。老張這時才
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笑嗬嗬地說:“你以為裴大嫂是個女的吧?這是大家給他取的外號。”說罷他放聲
笑了,我也跟著笑起來。
我握著“裴大嫂”的手,開玩笑說:“大嫂,來,咱們好好談談吧!”
#2#船
}pc}刊1964年第七期《青海湖》
為了支援邊疆的社會主義建設,上個月末,我們部隊從內地調到青藏高原執行運輸任務。
三天前,我們的車載著一批運往藏北草原某建築工地的物資,連夜從西寧出發,踏上了萬裏征途。幾天來
,跨雪山,穿草原,過冰河,車輪日夜飛轉,今天進入了一片茫茫無邊的沙漠。
時值夏日正午,毒辣辣的太陽射出萬支利箭,沙漠裏晃著熱氣,攪得人頭昏眼花,口幹舌燥。大概是我們
萬分幹渴了,也大概是因為沙漠裏不見一滴水的緣故吧,望著這遍地飛升的熱氣,我總是天真地想:這多
像水呀!這要真是一片水就好了。我正欣賞著這“水”,忽然又看見水上飄起了“船”,一隻,兩隻,三
隻,在眼前穿來穿去。可是等我們加大油門趕去一看,除了刺眼的沙礫,隻是一片起伏的戈壁殘垠,哪裏
有水?哪裏有船呢?
我們把水桶裏的最後一點水加進了水箱,汽車繼續在炎熱的沙海裏行進。
大概是一段慢上坡路,車子慢了下來。突然,駕駛員小馬驚喜地喊道:“船!”開始我並沒有理他的話,
心想:哼,還不是“演電影”!
“不信你看,真的是船!”小馬用胳膊拐捅了我一下,又說。
我抬起頭,朝前看去。嗬,真是船!它輕輕地向著我們劃過來了。嘖嘖,我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不對
吧,是不是又……”我揉了揉眼睛,仔細看看,“是船!”我興奮地喊了起來。水,船!船,水!我托著
腮幫看呆了……不知什麼時候一股熱氣卷著一輛汽車,在我們前麵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水和船卻消失無
影無蹤了。我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小馬興奮得笑了:“真妙,船成了汽車。”
從那車上走下來的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大個子,一看那紫膛色的臉,就知道他是一個久經風砂磨練的“高
原人”。他擺著手讓我們停下。其實不用他攔,我們也打算停車。因為我倆那幹得發焦的嘴,和那冒著白
汽的水箱,現在都必須求救於他。我們的車在大個子麵前停下了,他笑嘻嘻地衝著我們走來。人在想什麼
的時候,會把一切和他要想的東西聯係起來,我一見大個子臉上的笑容,就好像見到了水波,心裏立即又
清涼了。他一手拍了拍我和小馬的肩,一手指指他的車說:“小夥子,動手啊!”動手幹啥呀?我們都有
些莫名其妙,小馬像個愣頭青似的,還在那裏東張西望。大個子可能從我們身上看出了什麼,滿臉笑容地
問道:“你們是初上高原吧?”我點了點頭,小馬還說:“就是嘛,上個月還在八百裏秦川跑呢。”大個
子又笑笑說:“怪不得有點麵生。”接著他告訴我們,他是十七道班的養路工,每天在這戈壁灘裏往返兩
趟,專為路過這裏的汽車和司機送水。
一聽說是送水車,我渾身感到輕鬆極了,水呀!水呀!我們盼著你盼著你,總算把你盼來了!你的來到好
像在我們的意料之中,又好像在我們的意料之外。滿心的喜悅,滿心的謝意,可是語言已失去表達的力量
,我緊握住大個子的手,隻是“嘿嘿”地憨笑。小馬比我更激動,他像個孩子似的那麼高興,歪歪斜斜地
給大個子敬了個禮,撒腿就跑了。不一會兒,他從車上提來了水桶,背來了水壺,一個箭步躍上了送水車
。灌水時,他回過頭對大個子說:“我們得多儲藏些!”那工人很幹脆地笑著回答:“好,就連你的衣袋
裏也裝上吧!”
水桶裝滿了,水壺也裝滿了,但是小馬用手壓壓,恨不得一桶能裝兩桶,一壺能灌兩壺。“現在該給你們
肚裏‘儲藏’了吧?”見我們灌好水,大個子又遞來了水壺。推卻不過他的深情厚意,我們接過水壺,仰
著頭咕嚕咕嚕美美地喝起來。嗬!好甜啊!我從來沒喝過這麼清涼的水,從嘴裏一直甜到了心坎。
那養路工人還高興地告訴我們說:“不久,這沙漠裏就要修成一條水渠引來雪水,那時就再也不缺水了。
”
養路工給我們留下了水,不,是留下了前進的力量,他就繼續朝前趕路了。我和小馬向他舉著手,癡癡地
望呀!望呀!送水車的車輪逐漸沒入在熱氣和塵煙中,隻剩下車箱在蠕動著,蠕動著。看著它那遠去的影
子,我覺得它多麼像一隻船呀!對,是船,是送水船。直到船的影子在天邊和幻景溶在一起了,我們才又
開始趕路。
車輪子飛呀飛呀,過了一道又一道沙梁。小馬紅潤潤的臉又被幹燥的熱風吹得掛滿汗水,我順手遞給他一
壺水。他卻搖搖頭,這一搖不打緊,甩得滿駕駛室都是汗珠。我想埋怨他,他卻笑嘻嘻地說開了:“沙漠
裏缺水,送給你吧。”他又指指我手裏的水壺說:“現在喝水還不是時候,放在最困難的時候喝,就會更
愛送水的人,戰勝困難的力量也會更大。”我一聽他想得周到,講得有理,就隻好不吭氣了。以後好幾次
,我見他用舌頭舐嘴唇,又想遞過水壺,可是小馬根本就沒有喝水的意思。
現在我們快要走出沙漠了,前方的地平線上又出現了吸引人的景物:一片水,一條船,還有一排排腳手架
,一座座樓房……小馬加快車速向前奔去,一會兒我們就看清楚了:一輛汽車停在公路上——方才看見的
船就是它。可是那排排腳手架和座座樓房仍然是在很遠地方屹立著。那車上的司機有五十開外年紀,他正
滿麵喜色地等待著我們。我們在他跟前停下了。
這位老師傅指著遠處的腳手架和樓房,告訴我們:那裏正在興建一座現代化的大工廠,明年就要竣工了。
他就在那個工地執行運輸任務。因為這車剛大修出來,特別費水,才不久又給一個缺水車勻出了多半桶水
,這會兒水箱無水,不能走了……
就在老師傅講話的當兒,我又一次抬起頭看了著那個建築工地,啊,是一幅多麼壯麗的藍圖!要不了多久
,一座工廠就在這戈壁灘上建立起來了。自古以來,人們在荒無人煙的沙漠上看到的除了幻景還是幻景,
可是今天,我們社會主義祖國到處都換了新貌,人們在沙漠上看到的也是一幅又一幅最新最美的畫卷!那
送水的船和這工地,不都是這畫卷裏的一頁嗎?
這時,小馬提著水桶,挎著水壺來了。他像對我說,又像是跟老司機講:“鋼要用在刀刃上,現在正是用
水的時候,來,動手吧!”嘿,好小馬,機靈鬼,真有眼力,他給老司機送水來了。老司機連忙走到小馬
跟前,扶住水桶,口吃地說:“你,……你……”可以看出,他有好多話要講,但他最後隻用兩手緊緊地
握著小馬的手,眼前這一老一少動人的情景使我心潮起伏著,久久不能平靜。啊!使我感到他們的身影一
下子高大起來了。
桶裏的水加在老司機的車上,壺裏的水也讓他“儲藏”在肚裏了。小馬瞅著我,我也瞅著他,雖然我們沒
說一句話,但我們的心裏都有說不出的舒坦。
老司機送來感激的一瞥,我們又登車趕路了。
走了好一會,我回頭看時,老司機還立在那裏舉著手望著我們。就在這時,我忽然覺得,我們的汽車不也
是一隻“船”嗎?船啊,船啊,在沙海裏行駛著。我也似乎聽見老司機像小馬一樣興奮地喊著:“船!”
……當我再次回頭看時,我看見他的車也像“船”一樣開動了。我正凝神看著,小馬又興奮地喊:“看,
‘船’!還有房子!”
是啊,前麵又看見了“船”。
茫茫的戈壁沒有大江、大河、大海,可是它每時每刻都行駛著運送革命友誼的“船”。我反複思考,是什
麼力量浮動著這些成年累月奔忙的“船”。啊!明白了,這就是養路工、勘擦隊員、戰士、老司機、牧民
,不,是所有“高原人”戰天鬥地改變窮山惡水的革命精神,和那深厚的無產階級革命友誼彙成的巨大海
洋……
#2#臘梅嫂
}pc}刊1964年7月19日《青海日報》
我剛吃上檔,準備走車,一陣風雪送來一個尖細的聲音:“王同誌,等一等,還要捎點東西!”我忙刹住
車,把頭伸出窗外一看,原來是臘梅嫂來了。隻見她連個頭巾也不罩,臉上、眉毛上、頭發上,落了白花
花一層雪。手裏提著一積雪雞,小跑著,等跑到車前氣喘得呼哧呼哧像拉風箱。我正想問她要捎些什麼東
西時,她已進了駕駛室坐下來了,踩了踩腳上的雪,說:“開車!”“你不是要捎東西嗎?”我問。她指
了指自己的鼻尖:“這不是已經捎上了?”原來臘梅嫂是捎腳。我問她到哪去,她說在昆侖橋頭下車,我
會意地點了點頭,馬達又吼起來了。
臘梅嫂是風火山服務站李站長的愛人,大家都管她叫。“義務招待員”。長年在高原上跑車的幾乎沒有一
個不認識她,她和同誌們很熟。大家之所以和她的關係特別密切,這不僅是因為她是“義務招待員”,還
因為她有那麼一股子熱辣辣的叫人對她發生好感的勁頭,到底是什麼勁頭,我一時也說不出來,還是先讓
我講講我和臘梅嫂認識的過程,你就會明白了。
去年冬天,我剛由內地調到高原來,第一次去出車。那天到了昆侖山服務站,招待員給我們打來洗臉水,
我把帽子一摘就洗起臉來了,剛洗了一把臉,就有一隻手在我脖子上拍了一下。沒等我弄清是怎麼回事,
對方開言了:“你真大膽,昆侖山的風這麼硬,你敢脫了帽子在外麵洗臉,讓臘梅嫂看見了,小心刮你的
鼻子!”說著他就把帽子給我戴上了。我一看是個招待員,便問:“臘梅嫂是誰?她怎麼那樣厲害?”他
和氣地說:“你是初來高原吧?這就難怪了。”我又說:“初來的又不是我一個,還有一大夥呢!”他聽
了,猛地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一轉身就跑了。我想,他一定是給那個叫臘梅嫂的說什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