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李青梅才看見路旁邊新修出了一條平坦坦的公路,直插進深山。路上停著一輛汽車,車廂裏站著六
、七個女工。不用說,這就是那些“昆侖山上的雪蓮花”了。這支戰鬥的隊伍召喚著新段長德吉達娃,也
召喚著女軍醫李青梅,她毅然地對達娃說:
“阿妹,我跟你們一起去工地,為建設珍珠灘獻上一滴汗水!”德吉達娃聽了這話,高興得緊緊摟住了李
青梅的肩膀,說好阿姐,好阿姐!”
德吉達娃和李青梅的談話,李捷和小江聽得真真切切,他們知道這倆姐妹要進山去參加一場新的戰鬥,不
願再耽誤她們寶貴的時光,和她們道別以後,便驅車前進了。
倆姐妹站在雪水河畔,一個手中揮著火紅的圍巾,一個手中揮著草綠色的軍帽,向戰士們呼喚:“再見!
”
汽車漸漸遠去了。但是,那珍珠灘卻更清晰地展現在兩個戰士的麵前:珍珠水庫,珍珠電站,還有珍珠姐
妹——不是嗎?德吉達娃和李青梅就是鑲在珍珠灘上的兩顆晶瑩閃耀的珍珠!
#2#戈壁新村
}pc}刊1975年3月20日《解放軍報》
我說的這個新村,既不是公社的生產隊,也不是城市的居民點,而是柴達木盆地戈壁灘上的紅柳河兵站。
紅柳河其實沒有河,據說,多少年來人們盼水盼的心切,才起了這個名字。它位於柴達木盆地的中心,是
東到西寧、西到拉薩的必經之道,是這兒有名的缺水區。四周全是一眼望不透的沙漠,空氣幹得“吱吱”
響。就因為缺水,這個本來應該設立兵站的地方卻一直沒有人煙。青藏高原的麵貌日新月異,展現出喜人
的變化。1968年上級決定在這兒設立兵站,為過往部隊服務。就在這時候,我來到了紅柳河。那天,來往
的汽車、人員把個小站擠得滿滿溢溢。幾個接待員跑前顛後地忙著。當時兵站的吃水、用水,都是從百裏
外用汽車拉來的。就在這空氣炙人的瀚海裏,我看到了這樣一個滋潤人心的場麵:兵站門前放著一個長條
桌子,上麵擺滿了碗,一個戰士提著水壺給碗裏倒水,一邊倒一邊說:“同誌們在沙漠裏趕路,口幹舌燥
,這兒有糖開水,來,一人一碗!”有些人不忍心多喝,隻用嘴唇抿一口潤潤喉嚨,他卻不依,說:“大
家就敞開口喝吧,喝得越多我們越高興!”
這個戰士的山西口音很重。他的話就像一股清清的泉水從人們心裏流過。大家從他的話裏不僅得到了同誌
情誼,而且強烈地感受到一種征服沙漠的堅強信念。
去年我重返柴達木,紅柳河的麵貌變得簡直叫我認不出來了。昔日隻有幾頂帳篷的小站已經變成了一個戈
壁新村:一棟一棟青磚紅瓦的房屋,十分耀眼地屹立在沙原上。一條清悠悠的小溪環繞著兵站,像城市的
護城河似的。戈壁灘上那種悶熱、窒人的空氣在這小溪前消失了,呈現在人們眼前的是醉人的春色:一塊
一塊的麥田裏,麥子已經長起來了,一陣小風吹過,全低了頭,平展展的,像一片綠毯子。一畦一畦的菜
地裏,各種蔬菜有濃有淡,色彩分外鮮。西紅柿架上一片耀眼的紅燈,茄子樹上掛滿了鈴鐺,蓮花白已經
卷起臉盆大的包包,還有那冬瓜、南瓜、北瓜,頂開了濃密的葉子,將肥大的身子露在了外麵……我站在
小河邊上,使勁地吸了一口空氣,花一般的香,蜜一樣的甜,從鼻子到胸口都是爽快、清涼的!
我沿著小溪走去,才發現它還串著一個又一個水池,修得小巧精致,碎石鋪的底,條石鑲的邊,池裏的水
清溢溢,亮晶晶。戰士們把這些水池叫“沙漠水庫”,每個“水庫”都給派了用場:這是吃水的,那是洗
衣服的,再又是汽車用水的,還有養魚池……。提起養魚池,那才帶勁!滿池的魚兒搖頭擺尾地遊蕩著,
追逐著,有的還不時地來個“鷂子翻身”,拍擊著水麵,濺起銀色的珍珠。
這條小溪給戈壁灘帶來了綠色,帶來了生命,帶來了力量!
我抬起頭向遠處望去,看到河邊有個戰士拿著鐵鍬正引水。水順著鐵鍬頭,嗖嗖嗖地跑進了一畦又一畦的
菜地裏。我再仔細一看,引水人不就是那年在兵站前給同誌們倒糖開水的戰士嗎?隻見他把手掌搭在嘴邊
,卷成個喇叭形狀朝站上大聲地喊著:“班長,快拿上筐子來,西紅柿又紅了一層!”山西口音還是那麼
濃重。
這天晚上,我在紅柳河兵站結識了這個山西籍戰士。他叫李小泉,是從汾河灣來的。這戈壁灘上的水就是
他找到的。
在戈壁灘上建立兵站,水的問題必須解決。老站長帶著幾個同誌成立了個“水文隊”,在沙灘上打井,誰
知一連打了幾眼井都是幹的。井打不成,就到附近去找水。就在這時候,新戰士李小泉入伍來到了紅柳河
兵站。小李聽了站上缺水的情形後,說:“我們不能見山難見水愁,隻要有人就不怕沒水。”李小泉和同
誌們在兵站四周的山裏、灘上、溝底,到處探索著、跑著。沙漠裏有一棵駱駝草,他要挖出來,看是不是
長在泉眼上;半崖上有一片積雪,他都要扒開來,琢磨一下為什麼沒有融化;溝坎下有一片濕土,他也要
蹲下去觀察半天,研究研究會不會與地下水有關;甚至空中飛過一隻鳥,他也要瞅著它落在什麼地方。
這天傍晚,夕陽銜山,晚霞把西天的朵朵雲彩燒成了雞冠花。李小泉正沿著一條幹溝往前走著,忽然,看
到前麵揚起了一片白蒙蒙的塵霧。他止步一看,原來是一群黃羊在飛沙揚塵地拚命跑哩,那一個個白色的
小尾巴像流星一樣飛著。這些黃羊一下子把這個找水人的心思給牽動了。他想:黃羊離開水能活嗎?有黃
羊的地方就必然有水!於是他忘了回兵站,甩開臂膀追了上去。那野性的羊群像一陣風一樣跑著,很快就
甩下小李,沒影兒啦。
白天找不到晚上尋——據牧民們講,黃羊都是在夜裏喝水。這天晚上,月亮還沒出來,戈壁灘上黑洞洞的
。李小泉和戰友們分散潛伏在預先選好的四個點上,觀察動靜。一輪黃銅似的月兒剛剛在昆侖山峰露出了
半個臉,小李首先發現前麵的灘上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嗬,灰蒙蒙的一大片呢!幾乎是在同時,其它幾個
點上的“偵察兵”也看到了。是黃羊!
幾個戰士貓著腰,不言聲地跟在黃羊後麵,輕手輕腳地走著,走著……穿過了一條窄窄的峽穀,走完了一
片長長的窪地,又連續拐了幾個“之”字的彎子,最後黃羊把他們引領到了“山間平原”上的一座石壁前
。羊兒站住了,一個個仰起脖子望著——可是它們還是沒有望見跟蹤追擊的人。於是,一下子全散開了,
都把腦袋紮進石壁下的草叢中……呀,黃羊在喝水,聽,喝得多甜!那“吱吱吱”的吸水聲,把深山寂靜
的夜色都打破了。“水!水!”小李不由得興奮地喊了起來。這一喊不大緊,羊群受驚了,“轟”一下全
跑了。一眨眼又沒影了。石壁下變得靜悄悄的。
李小泉撚亮手電筒,一束白亮的光柱射到了石壁上,壁上有一片地方水濕水濕的,還滴滴嗒嗒地掉著水珠
呢!他走到石壁根下,用手撥開茅草叢,借著月色一瞧,嗬!清汪汪的一池水,水麵上映著亮晶晶的星星
……
這池泉水離兵站有十五裏地,中間隔著兩道幹溝,兩座山峰。找不到水作難,現在找到了水也犯愁。把泉
水咋引進兵站?挖渠肯定是不行的,它一天才嘀嗒一兩桶水,流到渠裏,還不一下子就被沙漠“吱嚕”一
聲喝得點滴不剩?擔!別說十五裏,就是五十裏,也經不住咱肩上扁擔一忽閃。
從此,在那座石壁下,每天都放著兩個接水的桶。石壁上的水一滴一滴、不緊不慢地淌著,每天傍晚水桶
就滿了。小李挑起來一溜風擔進兵站,倒進後院的水池裏。一滴滴水彙聚成了一桶桶水,一桶桶水又彙聚
成一池水,多寶貴的水啊!
李小泉繼續在兵站四周收集水文資料。一天,他在五十裏外的沙漠深處發現了一池水,裏麵還有幾條尖尾
巴、圓身子的魚。幹旱的沙漠裏哪來的魚?他和同誌們經過研究分析,終於找到了謎底。原來,每年夏天
楚瑪爾河漲水,把魚從上遊到了這裏。後來,河幹了,窪地裏還有水,魚就生存下來了。
這件事給李小泉一個啟示:夏天,河水要漲,昆侖山的積雪要化,還有山溝裏的山洪……如果在戈壁灘上
修一個大水庫,把這各路的水都引進去,儲存起來。這樣不是可以用來改變沙漠的麵貌嗎?當然,這是一
個艱巨的工程,需要時間。但是從這天起,這張宏偉的藍圖已經鋪在了小李的眼前……
從此,紅柳河兵站就修了魚池,開始養魚了。去年秋天,李小泉回家探親時,又帶回了一塑料袋水和魚苗
,給戰士們改變沙漠荒原又增添了力量。後來,小李托南來北往的汽車兵,捎來青海湖的湟魚,雅魯藏布
江的長脖子魚,通天河裏的鯉魚……
隆冬,李小泉又提出了一個熱氣騰騰的、令人歡欣鼓舞的計劃:把橫在“石壁泉”和兵站之間的兩座大山
炸通,然後鋪設一條管路,把泉引進兵站。黨支部批準了。
轟隆!轟隆隆……
這激勵人心的炮聲,成天在沙原上空震蕩著,一直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這是我們的戰士在發言,在對著
一切窮山惡水和“攔路虎”發言呢!
山打通了,隻等著鋪管道。
“買鐵管嗎?”有人問負責這項工程的李小泉。他搖了搖頭。“那預製水泥管吧!”
他還是搖搖頭。
他和同誌們就地取材,製造了一種“特殊的水管”:後院堆放著不少建站時用過的粗竹子,他們把這些竹
子一根一根打通,又在外麵塗了一層防腐劑——自己做的瀝青。然後一節一節地接起來,接頭處是用罐頭
盒箍著,又緊又美觀。李小泉說:“這管子當然不算結實,可咱也不指望用它十年八年。我們的生活幾乎
天天都發生著新的變化,要不了三年五載,咱紅柳河還不知變成啥模樣了,那時大河小湖都有了,小溪的
用場就不多了。”
我們相信這一天很快就來了。因為我們有無數個像李小泉這樣的革命戰士,他們什麼人間奇跡都是可能創
造出來的。
就這樣,這條管道把泉水引進了兵站。……
夜深人靜。小河溪的水在潺潺地流淌著。這水啊!澆灌著人們的心田,滋潤著一顆顆發光的種子,在萌發
,在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