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1980(三)(3 / 3)

蘿卜切頂去掉根,

大小分類莫混摻;

土豆蘿卜涼幹皮,

青菜幫葉要曬軟;

包心白菜涼三天,

蔥蒜葉莖要吹幹。

白菜堆碼必成行,

高度不過一米量;

蘿卜堆高二尺五,

一層蘿卜一層土;

大蔥大蒜熱量高,

三十厘米就行了。

這完全是小劉在實踐中摸索、總結出來的,編得押韻、上口,這樣的經驗實在、管用。真沒想到,我們的

小劉還是個詩人呢!

末了,劉維維告訴我,保持菜窖內的溫度可是個關鍵。一般來說攝氏三度左右為適宜。這時,我的視線不

由得落到了中間那個火爐上……

要生好這爐火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火力不足,會把菜凍壞,火力太旺,又會把菜烤爛。就是溫度合

適,如果有煙也不行,這樣還是會把菜熏臭、爛掉。為了生好這爐火,劉維維沒有少動腦筋。他經過多次

的試驗,最後選定生木炭火為宜。可是,兵站駐地根本沒有樹木,也沒有廢木料,木炭從何而來?

找!小劉和同誌們到處尋找解決燒木炭的材料。他們翻大山、鑽深溝、跨冰河,一邊尋找一邊訪問,後來

終於發現兵站附近的一條溝裏埋著不少紅柳根。從此,小劉經常頂著嚴寒風雪去溝裏挖紅柳根,運回來再

燒成木炭。

入冬以來,兵站菜窖裏的三盆木炭火,日夜都著得旺乎乎的。有誰能計算出這三盆火蘊藏著多少熱量?又

有誰能計算出為了這三盆火,小劉頂風冒雪經曆了多少艱辛?

一切答案都可以在小劉的手上找到:挖紅柳根時虎口被震裂了;燒木炭時手指被燙破了;十冬臘月的刀片

風把手背凍得像發麵餅。

入冬不久的一天夜裏,一場寒流突然襲擊了唐古拉山,溫度計的水銀柱一下子就往回縮了十個刻度。乖乖

,零下四十五度!奇冷啊,人身上需要添衣,床鋪上需要加被。這時候,劉維維想到的卻是:菜窖裏需要

加溫。他把原先的三個火盆變成了五個,火力也適當加大加強。

寒流放肆地在高原大地上翻滾著,兵站大門口那支溫度計裏的水銀柱還是一個勁地下降,下降……可是,

菜窖裏仍然熱供烘、暖融融,菜垛間蕩漾著股股春風。

誰知,到了後半夜,不行了,氣溫急驟下降,幹冷幹冷。劉維維臨時又增加了兩個爐。可是木炭數量有限

,隻得添燒些煤磚。這樣,窖裏規定的溫度是保住了,但帶來了個新問題:菜窖裏彌漫著霧沉沉的煤煙,

氣味相當大,嗆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盡管劉維維把幾個通風口全打開了,由於空氣對流不好,煤氣還是

排不出去。

怎麼辦?這樣下去,蔬菜可要遭罪了。

這陣子,劉維維的心裏火樣急,他叫來招待班的幾個戰友,每一個人拿了一把扇子,把窖裏的煤煙往外扇

,扇,扇……

就這樣,劉維維和戰友們用一雙雙溫暖的手,把汙濁的煤煙趕走,把春風留下,使蔬菜保持了青翠的色彩

每天,劉維維進了菜窖一聞到那泥土和著青菜的氣息,就感到格外親切,格外舒暢。他是多麼喜歡聞這沁

人肺腑的氣息呀!聞到它,我們的小劉可以忘掉勞累,攆掉嚴寒。

這一天,劉維維剛一邁進菜窖門,隱隱約約地覺得有一股悶悶的黴味夾雜在往日那親切的氣息之中。這是

怎麼回事?劉維維像一個機警的哨兵發現了敵情,仔細地檢查著每棵菜。

問題找到了。原來是牆角角的凍土化了,滲出了水。潮濕的地麵和菜咬在了一起,菜葉腐爛,再加上煤氣

味摻和了進去,便散發出了一股黴味。

這件事啟發了劉維維。他想到不僅僅牆角裏這塊地方會出問題,時間一長,整個菜窖的地麵都可能解凍,

滲出水來。於是,他在菜窖的地上全部鋪了一層幹土,土層上又鋪了一層煤碴,上麵還架了一層木板——

給蔬菜做了一個很理想的過冬的“新床”。

此刻,我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各種各樣碧綠、青翠的鮮菜上。我目不暇接地欣賞著這迷人的春色,貪婪地

吮吸著這醉心的芳香,完全忘記了外麵正是風雪咆哮的隆冬。

我想,過往唐古拉山的同誌在兵站上吃一頓劉維維保管的青菜,會在心裏激起多少浪花,受到多少鼓舞,

得到多少力量!

啊,兵站的菜窖,你是雪原上的一片綠浪,染綠了唐古拉山,染綠了青藏高原,染綠了高原軍民的心。

而這一切,都要感謝在冰天雪地裏繡春的戰士——劉維維。

#2#深夜十二點

}pc}刊1979年8月散文集《青藏線上》

入夜,柴達木盆地的山河、草原、戈壁還是照樣地入睡。不同的是在這酣睡的世界裏,增加了許多鼓舞人

心的事情……

我們連隊從去年開始,在柴達木盆地某水電站建築工地執勤,支援少數民族地區的建設。一星期前,我從

西寧給工地運來了一批急需器材。幾天來,馬達歡唱,車輪飛轉,汽車日夜不停地向目的地飛馳。今晚我

們要趕到不凍泉兵站,這樣,明天才能早早到工地。

此刻,汽車在昆侖山裏行駛著,窗外是濃重的夜幕,山峰的影子依稀可辨。忽然,黑洞洞的夜色裏跳出了

一線燈光。車子又往前走了一會兒,我才看清,那光原來是五個燈光字“日夜值班灶”。不凍泉兵站到了

在寒冷的山野跑了半夜車,這時看到“日夜值班灶”這五個字,甭提有多親切,心裏有多熱呼!

這些年來,隨著柴達木盆地建設事業的飛速發展,青藏公路上的行車密度成倍地增長。白天車水馬龍不用

說了,就是到了夜裏,奔向工地、礦山、工廠、牧村的車隊也絡繹不絕。車燈把盆地每條公路點綴得一色

朗明,美麗極了。不凍泉兵站的日夜值班灶就是在這種形勢下設立的。它除了接待汽車兵外,還接待過往

的地方司機、工人、勘察隊員、牧民等,人們都親切地稱它是“柴達木日夜飯店”。

汽車拐了個彎以後,我老遠就看見了飄在夜空裏的炊煙,心裏一熱,猛加了幾腳油門,車子很快就到了值

班灶前。我們剛一下車,一個戰士便從亮著燈光的屋子裏走出來,他腰裏紮著雪白的圍裙,用手做了個眼

罩,望了望我們,就笑嘻嘻地走上來了,說:“快到家裏坐,裏麵有火爐,有熱湯,有飯菜。”他把“家

”字說得既親切又自然,一點也感覺不到雙方都是陌生人。說著他就接過我們的提包、行李。我們跟著他

進了暖烘烘的值班室。在寒風呼嘯的高原上顛簸了半夜的旅客,聽到這火炭般的暖心話,進了這火爐樣的

值班室,誰個心裏不發燙?他安排我們圍著火爐坐好以後,便自我介紹說:“我姓鄧,大家就叫我小鄧吧

!有什麼事盡管喊,一定盡力滿足同誌們的要求。”說罷,他又忙別的去了。

這時,我打量了一下值班室。裏麵已經坐滿了人,有軍有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如果再仔細分辨一下

,就可以從衣著看出還有一些藏族、哈薩克族的牧民。這些經過了一天的緊張工作,從盆地各條戰線來的

建設者,此刻在這溫暖的值班室裏小憩。

我的旁邊有幾個穿著工作服的汽車兵,正擺弄著車上的一個零件。小鄧端著一個瓷盆子出來,對他們說:

“你們今晚出發,明天十點來鍾才能到四道溝吃早飯,這中間隔的時間太長。來,給你們加一餐飯,每個

人帶兩個糖餅!”說罷,他把盆子伸到戰士們麵前,我看到那是滿滿的一盆烤餅。從餅上那一層均勻的、

焦黃的火色上,可以推知小鄧為烤好這些餅付出了不少智慧。駕駛員們拿上烤餅後都十分滿意,一個駕駛

員對小鄧說:“有你這餅,我們就是三天吃不上飯,身上的勁兒也有的是。”我聽得出,這話出自他的肺

腑。

在我的後邊,坐著一位哈薩克族老牧民,他正用很流利的漢話,和一夥拿著標杆、儀器的同誌交談著。顯

然,他是勘察隊的向導了。老人在講話中不時地咳嗽,看樣子他感冒了。小鄧端著一碗冒著騰騰熱氣的湯

走來,對老人說:“阿爸,這是給你做的酸辣湯,你不要嫌辣,一口氣喝下去,舒舒坦坦打幾個噴嚏,感

冒就過去了。”老人不住地點頭,卻說不出話。他感動得伸出雙手,顫顫微微地接過這碗湯。

我進了值班室這一會兒,如果幹活的話,最多能緊完汽車輪子上的一個螺絲。可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小

鄧做的這一樁又一樁事情,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這些事像一朵朵浪花拍擊著我的心。

我一邊吃飯一邊順手取下掛在牆上的“值班日報”,放在膝蓋上翻閱起來。從內容看,這本“值班日記”

原先隻是值班員的記事本,如開始幾頁寫滿了這樣的事:今晚十二點,汽車三連有五人來站吃飯;六連有

兩個回族戰士,注意另煮飯菜;克塔公社赤腳醫生訓練班巡回醫療小組,今晚經過兵站,十點鍾開飯……

。繼續翻著看下去,就會發現後麵除了這類事以外,還增加了新內容,這就是往返人員在上麵留下的筆跡

。有的是贈詩讚揚,有的是寫信感謝。寫在值班日記上的信一般都很短,但字裏行間充滿著摯愛,每封信

幾乎都記述了值班灶熱情為過往同誌服務的一兩件事。從這些信中我強烈地感受到,從值班灶上升騰的縷

縷炊煙,飄散在盆地各條繁忙的道路上,不知給建設者送去了多少關懷、溫暖、力量!

我正在精心地閱讀著,沉思著,一個溫和謙虛的聲音響在我耳畔:“同誌們不顧嚴寒、饑餓和疲勞,整夜

裏在山野奔波,我們為大家做點後勤保障工作,是應該的,也是光榮的。”我轉臉一看,講話的人正是小

鄧,原來那些勘察隊員吃罷飯要走了,走之前,給值班灶贈送了一封感謝信。信是寫在一張紅紙上的,把

大半個屋子都映紅了……

就在我們吃罷飯準備去休息時,從門外進來一男一女,是兩個藏族青年。他們都穿著黑絨滾邊皮襖,頭戴

狐皮翻毛大帽,一樣的精神,一樣的英俊。還沒等兩人開口,小鄧就迎上去熱情地打招呼:

“多吉、珠瑪,你們好!是剛下班?”

倆青年同時笑著點點頭。珠瑪又補充了一句:“連軸轉,馬上還上班去。”

“剛下班怎麼又上班?”小鄧不解地問。

於是他們給小鄧講了事情的始末。

這對藏族青年夫婦都是附近一個鉀肥廠的工人,家就住在離這兒兩裏地的工人新村。剛才他們下了班走在

回家的路上,得知淩晨一點多鍾要來一個車隊,要把一批鉀肥急運到西寧去。兩人一合計,不回家了,便

拐到“日夜值班灶”,吃點便飯好去裝車。

小鄧聽完後很激動,說:“在這大年三十晚上,你們用勞動送走了前半夜,這後半夜也要在戰鬥中度過了

!”

這對青年夫婦又點了點頭,之後珠瑪說:“你不也是在通宵工作嗎?”

啊!直到這時候,我才突然想起今晚是除夕之夜。幾天來,我忙著趕路,今晚來到這“日夜值班灶”,看

到的又是一派沸騰、繁忙的景象,誰還去想過年過節的事!然而,卻正是像小鄧、多吉、珠瑪……這些忙

於革命事業,把除夕之夜變成戰鬥之夜的同誌,倒提醒了我:今晚是大年三十的晚上。

就在多吉、珠瑪吃飯的當兒,我又看到小鄧一直忙著往一個保溫桶裏收拾飯菜,最後他提來一盞馬燈放在

旁邊。顯然,他準備“出征”了。我一打聽才知道他要給拉鉀肥的車隊送飯。

小鄧和這對藏族夫婦同時走出值班室,另一個戰士來接替他的工作。我把三人送到屋外,直到他們的身影

在夜色中消失,我才把視線收回來。

這時,一陣清脆的汽車喇叭聲,劃破了昆侖山寧靜的夜空,接著一束一束扇形的、明亮的車燈,一閃一閃

地動起來了。又一個夜行的車隊從不凍泉出發,踏上了新的征途。

我看了看表,此刻,正是深夜十二點鍾。不凍泉兵站附近以及從這兒通往各方的公路上,處處燈光耀眼,

洋溢著撩撥人心的豪情!我強烈地感到,在這新的一年剛剛開始的時候,祖國的柴達木已經邁開大步前進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