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二人之間的距離在不斷拉近、再拉近,漸漸的他瞧見了這熟悉的紅妝姑娘,他見她又哭又笑、瘋癲之態盡顯無遺。一時心急心焦而生就出五蘊盛火,顧及不得太多,側首衝身邊跟著的貼身士卒厲語發命:“把她拉下來!”
而她整個人儼然一副瘋魔之態,不待那士卒近身上前,她已然繼續翩舞著這一副輕盈的身子,往那角樓邊沿又近一步。
嚇的他忙喝止住侍從不敢再輕舉妄動。
她這個距離,隻消再一步,一小步整個人便會化為凰鳥倏然合風飛下去,她已是失心瘋,吐口言語都徐徐然的和笑和淚:“孩子,母後不是不疼你、不愛你……隻是你委實是孽,是孽嗬!”她抬手,隔過染就了斑斑血跡的鳳裙,一點點嗬護著撫摸著自己那隆起的小腹,“你父皇一早被禦醫診為不孕,可母後卻有了你……”
豁然一下,清歡身心並著頭腦靈魂全然被那天雷一道錚然劈下!從內到外都是怔怔然的頃刻愣木!
那女子垂眉側眸眉眼淩亂,“母後隻跟了兩個男人,除了皇上便是他了……你是他的種,雖也是最純正的西遼皇室血脈,但你卻是母後的業……”她麵靨一垂,泛紅並著徐徐的玉白之色中,襯托的她有如這滿園之內成簇牡丹花叢裏最美、最豔、最姝麗冠絕的那一朵。她撫摸小腹的素指逐漸氤氳了力道,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母後帶你走,乖,我們走,我們現在就走……就走……”
這是有如夢魘般囈囈徐徐的話,因著那般的神情語息、又是這般的時景格局,字裏行間所流露昭著出的是詭異的邪魅。
清歡尚且沒有從失神中醒轉過來……
她有了孩子,她居然有了孩子?且這個孩子,還是他的孩子!是他當日出宮之前、偏殿之裏牡丹屏風之後,與她一夕幹柴烈火欲罷不能之下生就出的……孩子?!
陡然一抹清明意識極快的重落於身,清歡猛地反應過來,抬步向她奔跑過去,邊啟口下意識厲聲命令身邊跟著的士卒:“快,攔住陳皇後!攔住她——”
但一切的一切已經委實來不及了,便在這輕靴點地飛速奔向前方的這一刻,這個同時,她已然自這高高的角樓宮牆之上、自他眼前扶搖展袖縱身一躍……
這一瞬間這顆心好疼好痛,他眼睜睜的看著她做了那猶似落花的墜樓人!
那一點意識極快的在腦海裏做了無限清明的鋪陳,他就要失去她了,甚至是她腹中算著日子堪堪成形的孩子、他的孩子……他失去了,都要失去了,真的便就此失去了麼!
……
他不願也始終不肯相信這樣的結局,但慶幸的是這角樓不比觀景苑間那座六層之高的飛簷鼓樓。這個高度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但下方禦道九龍圖騰處卻正好是一層厚厚的草甸子。
抱著不放棄最後一絲希望的患得患失之心態,他將一身是血的她抱回了宮裏,並召見了太醫署中醫術最好的禦醫們圍繞著她為她診治。
她的身上全都是血,這個時候已經分不清有哪些是她的血、哪些是弘德帝的血、甚至他酣戰之時新增的傷口在擁她抱她時倏然崩裂而染就的他的血。
禦醫說,陳皇後尚有氣息留存一脈。他雙目裏頃然便放出灼灼的光暈!
她一昏迷,便昏迷了整整四天四夜。他一直守在她的病榻邊沿,什麼都來不及去做、甚至連大位的登臨都權且顧不及。
他隻等著她。在權利的角逐場上,他已經贏了;但在情與義的酣戰之中,他委實輸了,輸的體無完膚!但幸好還有她,便還有希望,不然他便當真,當真已經是一無所有的……
他對著她說了很多話,都是掏心掏肝的心裏話。
即便,她是聽不到這諸多全部的……
“我曾邂逅你的人、路過你的心,我想要停留,經久經久的停留,你會收留我麼?會麼?”他語聲又一徐徐,帶著碎碎的哽咽味道,旋即豁然一下,這後續聲波做了陡然的上挑、亦或者說這已然是幾盡於嘶吼了,“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允許,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這陡然揚起的一嗓子帶著叫人猝不及防的決絕、也帶著歇斯底裏的無奈。我隻覺心口錚地一跳,接連著身子便起了一陣猛烈的顫抖,不知是被這話震的還是這魂魄離體、又將離未離時猛然一下被拽回去,隻覺冥冥中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個力道狠狠的推了我身子一把!
就此電光火石交錯的瞬間,氣血靜脈猛一震動,一口急氣哽在喉嚨向上一推,不由啟口嗬出這氣的同時,我倏然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