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3 / 3)

“Idon’tknow!it‘snothingtodowithyou。”

“Ihopeyoucantellmewhy,Iwashersister。”

“dropit!it’senough!whoareyou?God?”

接著傳來一陣放肆的笑聲。

紫薇的吃驚與惱怒已經衝上了頭頂,這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如此粗俗不堪。

“Whoareyou?Whysovulgar?”

“shutup!howdareyou!howdareyousaythattome!”

“oh,why……。”

對方一直在吼叫,聽聲音十分惱火和暴燥。紫薇很想等他冷靜之後慢慢詢問,沒想到對方大喊之後突然改用中國話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

“電話費由對方付。”便砰然掛斷。

紫薇尷尬地苦笑了一下,付了昂貴的電話費,受了一肚子說不出來的窩囊氣,一無所獲。

為什麼會是這樣?他們之間是有著一半血統的胞兄妹啊!這可憐的姑娘為了去美國光簽證就等了三年,乘上飛機時是個充滿自豪與理想的剛滿20歲的漂亮的人見人愛的少女,三年後從美國歸來竟成了一個嫁不出去的……。這也許就是西化的結果?是地道的美國性格?紫薇想到看過的一個美國電影中的女主角不就是這麼著讓中國人說是瘋瘋癲癲的嗎?冰天雪地中穿一襲單薄的舞衣,周圍沒人評論這是不正常,初次見麵便不理會人家正在做什麼而放大音樂半裸著扭跳起來,也無人責怪,美國人所追求的個性化也許就是這個樣子?她學得過於地道了?常態與變態的劃分界限本來就沒有絕對標準的,這是一個相對概念,需要按照各國各民族不同的文化模式來判定。也許我們這些孔夫子的後代過於八股了?美國,請你回答我,這些問題都出在哪裏?紫薇站在夜晚的雪地上,對著冰冷沉默的電信大樓詢問著,連回音都沒有。

紫薇孤獨的心與無星無月的孤獨夜空交流著,她像失去了靈魂似的癡癡呆呆地看著眼前幻覺出一個旋轉的肉質的太極圖,像剛剛具有了第一個生命的地球,又像是第一個演化而成的心髒,她因為看到這顆旋轉的生命體而激動得渾身發抖,牙齒在“咯咯”打顫,任淚水順著臉頰潸然流著,她崇拜這顆生命體,認為這是中國人的集體靈魂,是祖先的一個自體示意圖,隻是後人看不懂,這世界上看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什麼能夠看懂呢?不僅看不懂也說不清楚,眼皮下的睫毛能數清還是眼皮上的眉毛能看清?又有誰能說清白天是活著而晚上不是死去的另一個世界呢?生與死本來就是孿生子,互相攀纏轉換就像太極圖中的陰陽兩極,白天為陽黑夜為陰,白天為生黑夜為死,而所謂死去的人恰恰和活著的人相反,白天為死黑夜為生,每日裏活著的人和死去的人交臂而過卻不得見。瘋子是處於陰陽兩界交接處的人,這些兩極點上的人能夠同時看到生與死,同屬於生與死。在紫薇的朋友圈裏,這是第一個陰陽人也是第一次和精神病院打交道,她想象中的心理分析、戴尼提技術調節在這裏一概不適用,每一個入院者幾乎都是在家屬的哄騙和男護士、醫生的呼喝聲中抬進去的,或者直接一點說就是綁進去的,接著大劑量鎮靜藥用上,一覺醒來便由瘋子變成了傻子,由興奮躁狂變成了癡呆狀。紫薇這時才理解了杜秋被強行送入瘋人院的情節在現實中是何等的合情合理而又合法。這位美國留學生也沒有得到更好一點的待遇,她在大劑量安眠藥的作用下鎮靜下來,變得臉色蒼白,癡癡呆呆,再也不那麼活蹦亂跳了。

在聖誕節的前一天,紫薇去看望她,並且告訴她明天是聖誕節,她還會來看她,給她送聖誕禮物。這姑娘的朦朦朧朧的眼神在紫薇身上停了好久,朦朦朧朧地說了一句:“聖誕禮物”,便拎起水果袋轉身走進了鐵欄門內,徑直地向最裏麵自己住著的房間走去,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