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米蕾尼婭突然想到了,頓時臉色發白。
“是的,白玉聖城就是萬年前魔神戰爭的封印所在,我要集力量捍衛這個根基。”教皇回答,“其實我早就知道神誕聖堂凶手的目的,那是一次再成功不過的血祭,我們的時間,頂多隻剩下二十天而已。如果我把兵力都投入到野蠻人戰場,這裏就是可憐的真空了,人類會在瞬間失去更多,城池和明都將不複存在。”
“米蕾尼婭,你必須做點什麼,雖然很艱難,但是我們索雷塔家族,就是月光女神的嫡係後裔,這就是為什麼隻有我們索雷塔家的人才能夠使用最高的創造魔法的原因。讓生的力量去轉化為死,這就是聖女之怒,是我們惟一可以和惡魔抗衡的最終力量。而你,必須做得更多。因為惡魔,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出現我們眼前!”
※※※
年特終於來到了河畔,望著河水洶湧地從山澗裏流出來,蓬勃地流向平原,便覺得生命應該發源於此。這條河還有一個特別之處——是倒流的,自東向西,是一條非常大的內陸河。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們可以順流而下。”年特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奇妙,放眼望去,山坡上有一些樹木也許可以用來做筏。
西亞夫跪倒在河畔,夢一般喃喃自語,表情十分溫柔。“這就是丹馬的母親河。”西亞夫用前所未有的溫柔嗓音介紹這條河,黑眼的徹底屈服使狐狼族不再具有威脅的時候,西亞夫也不是太著急了,又聽說白牙已死,心情便大好。
“丹馬的母親河?那麼丹馬是誰?”年特忍不住這樣問。
西亞夫回答:“丹馬?就是我父親的名字啊。”
年特:“有這種事!那直接叫奶奶河不好嗎?”
西亞夫說:“本來是該叫西亞夫的奶奶河,但是我還沒有確立繼承人。不過就算我確立了繼承人,這裏按照慣例也應該叫西亞夫的母親河,永遠是母親河。”
年特覺得很難理解,獅族的化特殊性太強,讓人說不出話。
黑眼忍不住插嘴:“這條河在我們那裏叫做黑腳河。”
“所以我討厭狐狼族!”西亞夫大吼,“這河對我們獅族可是意義非凡!而且我們還要靠奶奶送我們一程哪。”
“還是我來送你們一程好了。”一個陰沉沉的聲音突然從站在他們走過的山坡上傳來,所有的人都是一激靈,渾身的毛孔收縮。那聲音不但熟悉,而且會讓人想起森森的白骨。
“呼……呼……”那人身穿黑色的鬥篷,發出沉重的喘息聲,就好像風從骷髏的洞穿過時發出的呼嘯。事實上風正在吹動他的袍袖,發出劇烈的抽打聲。那人突然向前踏了一步,掀開了遮住麵孔的鬥篷,大聲喊:“黑眼,你這小賤人!果然跟著人類走掉!”
“白牙?他沒死?”年特仔細地打量著他,確實是那個在以諾玩弄了他的瘦削青年,神誕聖堂的夜晚便如同熱乎乎的鮮血迎麵飛濺而來,年特很想大吼一聲就衝他撲過去,但是理智讓他鎮定,因為他已經不是半年前的毛頭騎士。他的眼睛發紅,手緊緊握著劍柄,胸口起伏,但是仍能理清頭緒。
衝動的人死的快。
沙漠的洗禮會剝露人的本能,年特清楚地感到,這個白牙和以前不一樣了。在陽光下,這個軀體沒有絲毫生的喜悅,散發出窘異的氣氛,和周圍的一草一木格格不入。美蓮說的沒錯,他死了。但是對他而言,死並不是終結,而是開始。
這不是生物。黑夜嫌他慘白,光明逃之不及。白牙的臉色是死人的灰色,但不是沒有彈性和光澤。在陽光下,他的鬥篷下麵是黑暗,似乎他的影是沒有光澤的池沼,黑暗的氣息就像水蒸氣一樣從他的影裏散發出來,用肉眼能夠看見的方式彌漫著,從鬥篷下麵擴散出來,又在陽光下消融。如果沒有陽光,或者說總有一天,這黑暗會像澆不息的火焰,把天地都吞噬吧?
黑暗亡靈使者。
白牙緩緩地向前走,春天剛剛破土而出的嫩芽在他的腳下枯死,他枯萎的腳印烙在生機勃勃的草甸上,就好像人類走進冰天雪地的泥沼。他的眼睛已經死朽,所以他目無人,在他的眼,這個世界上全是死人。
他現在正在盯著他的妹妹,惡狠狠地說:“那個殺死我的女人在哪裏?我知道你把她帶走了!”
黑眼不敢相信,她扭頭望著年特,臉上都是吃驚的神色,突然從背囊裏拿出美蓮的行李,指著那幅白牙的畫“啊啊”地叫,不是她不知道怎麼表達,實在是這樣更加直接。
年特很困擾,狡猾的狐狼族會這種小圈套,到現在才知道上當。不知道是該說美蓮其實更狡猾呢,還是黑眼其實很老實。
“呃,其實那隻是一幅通緝令,你明白嗎?通緝令!”年特也覺得那幅畫帶著黑框很像白牙被關在牢房的窗口,最糟的是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白牙突然注意到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想起他是當天的治安隊長,更加憤怒:“是你!你們都該死!說!那個女人在哪兒?”
“這個時間……應該是去食堂了。”年特帶上頭盔,緊了緊腰帶,將劍鞘扔了,抽出長劍握緊盾牌,一切都是那麼不慌不忙。他很想知道這個黑暗亡靈一樣的東西還懂不懂俏皮話,不過單就已知的信息來看,這個東西就算不懂俏皮話也十分可怕。年特的心在劇烈跳動,那是什麼樣的黑暗力量,恐懼竟然壓製了他長久的憤怒,讓他有些瑟瑟發抖。
西亞夫和手下當初為了逃命方便都沒有帶什麼武器,這時就後悔了。年特把劍一橫,對他們說:“快走,不要礙我的事。”
西亞夫默不做聲,十分幹脆地朝著一旁的山坡跑去,他的手下跟著他,大概有什麼一致的想法。逃命也好,年特這樣想著,那就算是培養起來的一種默契和信任吧。
現在隻剩下黑眼和年特在麵對著白牙,黑眼丟掉那幅畫像,她還是不明白怎麼回事,覺得通緝令也是挺複雜的東西,不過已經明白拚命的時候到了。她謹慎地半蹲下來,翻出鐵爪。突然“哢吧”一聲脆響,她的鐵爪暴伸出小半尺長度,前端的刃也顯得稍有弧度了,原來那小半截鐵護臂裏竟然另有機括。
年特早就覺得有些詫異,這樣的東西休說狐狼族不可能有這麼高超的鑄造技術,就是人類也很難造得出來。那金屬恐怕不是普通的金屬,帶著一種元素之外的破壞性,以至於任何的魔法防禦都會失效。
不過年特心稍微寬慰,剛才他想,若是黑眼幫著白牙,他就死定了,現在看來,自己真是一個相當幸運的人。年特舔舔嘴唇,因為緊張有些發幹:“白牙,你所犯下的罪過看來不是那麼輕易償還。”
“罪過?哈哈,你們人類對我犯下的罪還沒有償還!還有你,小賤人!我就知道你早晚會和我作對!”白牙一聲大喊,“出來!列努,你所犯下的過錯,現在要你自己解決。”
隨著他的喊叫聲,一個蹉跎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山坡上,和所有狐狼族一樣彎著脊椎走路。列努手持荊木權杖,杖頂鑲著一個小小的骷髏,若是真貨,那頂多是出生幾天的嬰兒的尺寸。他的口齒很清晰,但是動作卻給人以很齷齪的感覺,似乎並不願意麵對這樣的場麵。
駝背人,
夜晚荒廢的灌木叢,
依然是鳥獸雲集的山崗河流,
而草莓般天真的野孩,
早已尾隨駝背老人,
走向黑暗的狼窩。
他卑躬屈膝,白牙在直呼他的名字,而他就像奴隸麵對自己的主。他說:“是的,我的大人,都是我的失誤。就由我親手來解決。”
黑眼神情激動,一滴眼淚滑出眼眶,突然大叫:“爸爸!難道生下我也算是錯嗎?”
“別這麼叫我了,我的寶貝,那真的是一個錯。”列努緩緩往前走了幾步,因為彎著腰而下坡不便,微微側著身用權杖支撐地麵。
年特被他們的關係和彼此的態度驚呆了,列努側身晃動的一瞬間,他突然看見一個醜陋的突起在那人的背部——一個秘密解開了,是駝,因為這個男人是醜陋的駝,才會被人類所拋棄,也因為是這樣,他才能被狐狼族所接納。
“我是偉大的魔使拜裏安格大人的忠誠手下,我的使命就是幫助魔使大人在這個世界降臨,而你的出生真是意外的意外。”
“聖詩提到的三大魔使之一的血魔使拜裏安格?”年特驚呆了,傳聞他是惡魔之王拜德的先鋒官,在萬年前的魔神戰爭統率亡靈和天使作戰,最終被人類的十二聖騎士圍攻,死於信風騎士修倫槍下,屍體被那把風魂槍釘在天空神殿的門廊柱上,靈魂被禁錮,因此無法與拜德一起逃回黑暗的世界,他的靈魂便萬年以來永久地在天空神殿哭嚎著。
黑眼不知道這些典故,她也不在乎拜裏安格是誰。眼瞅著自己的父親在親生兒麵前宛如一個忠實的奴仆,卻對自己無情地逼近,黑眼被他的話語深深地傷害了。這樣的話,就是一條真正的狼也會受不了。黑眼仰天發出撕心裂腑的嚎叫,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