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停滯的怒火(3 / 3)

而自己的父親正在繼續說著令她發狂的話語:“小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才是魔使大人的化身,我無法確認哪一個是真正的魔使大人轉世,才釀成今天的場麵。你隻不過是魔使大人降生時所附帶的殘渣而已,一些狐狼和人類的低賤血統,竟然竊取了些許魔使大人的力量,被當作寶貝。”那話語緩慢而冷酷,毫無一絲情感可言,“隻要殺了你,魔使大人的力量就會完整,你真的是一個錯誤的存在,寶貝,就安靜地死吧,我不會讓你痛苦。”

“嗥,嗥,嗥……”黑眼發狂了,她隻會遵循叢林的教導,用簡單的辦法解決問題。她閃電一般撲向眼前的人,鐵爪抓向親生父親的胸膛,她的眼睛因充血而變得通紅,她隻想看到血濺出來,好結束這可怕的一切,就是墮落也無妨。她從一丈外淩空躍起,隻為了自己不要心軟;她的鐵爪可以突破任何魔法的屏障,但是卻沒能刺進目標的胸膛;她的身體猶在空,空氣卻仿佛凝固了一般讓她越來越慢。

年特驚呆了,忘記了動手。他不知道應不應該介入,用何種理由介入。那一瞬間,時間也停滯了。黑眼就好像被什麼力量束縛著,吊在空,動作越來越慢,終於停止下來,用一種不可思議的姿勢靜止在空,就像是鑽進了一個透明的棉花堆。

她憤怒,掙紮,怒吼,她的爪尖離著目標隻有幾厘米,但是她沒有絲毫辦法。那是一種折磨,黑眼不想看著父親的臉,她隻想要一瞬間的痛快,她並不如她所想象那麼頑強,然而這一擊卻變成了漫長的折磨,她不得不注視著那張毫無感覺的麵孔,她瘋狂嚎叫,也許口水可以模糊視線,但是那沒有用,因為她並不像她的正統狐狼姐妹有那麼多口水可以噴。一隻權杖在她麵前舉起,正對著她的臉。

“啊……”黑眼慘叫著向後跌去,巨大的暗黑閃電在她的身上冒出藍黑色的電光,因為劇烈的電離效應而使墜落的過程略為緩慢。

“不……”年特飛奔幾步一把將她接住,霹靂的威力使他感到空氣的成分都在遊離衝撞。他從未接觸過這麼巨大的雷擊,但是憑經驗他知道隻要雙腳觸地,那鎧甲就會幫助他把雷電導入地下。他的頭發在頭盔裏一根一根豎起,他的眼睛針刺般疼痛,再有幾秒鍾他的眼睛也許會從眼眶裏跳出來,也許他比黑眼還要快速地變成一堆黑炭。

“要是米蕾尼婭在這裏,嗚……”

突然結束了,痛苦如同一個枷鎖離身而去,年特撐了過去,渾身的細胞都因為這次衝擊而加倍活躍起來。黑眼似乎還活著,年特來不及多想,他將黑眼放在地上,怒吼著向列努刺出一劍,劍氣凝聚成白色的波紋激蕩著前方。

他一定要快,他的眼睛因為電擊在流淚,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他隻希望對手不會改變位置。然而就如黑眼的雷霆一擊一樣,他的動作突然停滯了,劍氣也失去了後勁,呼嘯著逐漸消散在空氣。

列努向後跌了一步,似乎依然被劍氣的餘波所侵襲,但是他的手始終沒有改變姿勢,平端那根權杖,而杖頭的骷髏眼窩正閃起妖異的光芒。

“遲滯術!”年特覺得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無形的力量所拉扯,就像千百根牛皮筋在扯著他的每一個關節,使他的動作就好像是拉不動車的一頭牛,隻能在原地咬牙,任憑麵孔也憋得通紅。

年特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宗師級別的遲滯術,在比武大會上他見過同學像烏龜一樣連人帶馬行進了五秒鍾,已經是效果最好的遲滯術。如果能讓人完全停止在空……年特不敢想象,他剛剛獲悉這個對手是如何的恐怖,就已經在親身體會。

年特咬緊牙關,將劍一絲一絲地往前推。“還沒完!”他知道他這口氣一鬆就會死到臨頭,隻要不換氣對手也沒有機會發出另一招。他的青筋爆起,咬緊牙關看上去像是在獰笑,“無止境逆流而上的忍耐力,叫你見識一下國王騎士的厲害!”

劍尖在一分一分地推進,然後是一厘米,一步,年特向前推了一步,而他的對手帶著詫異的眼神退了一步。年特借此機會緩緩地換了一口氣,那換了一口氣的時間竟然用了好長的時間。不過他仍在繼續逼近,而他的對手也不得不努力維持著魔法的威力做出讓步。

“我贏了!”年特在心底興奮地大叫,每前進一步,遲滯術的威力就降低一層,他換氣已經不是那麼吃力,他的力量漸漸恢複。列努滿頭大汗,突然加了一隻手握緊權杖,眼暴露出一絲凶光。年特覺得胸口一悶,突然間呼吸也覺得費力起來。

“靠遲滯術就能把人悶死!”這種恐怖的事情從未聽說過,但是現在就要發生了。年特想要逃走,但是這場對峙沒有那種機會。年特幾乎要翻白眼了,他的腳無法前進一步,隻是不停地在原地輕輕踏著,也許腳後跟的落腳點不同,但是他已經無力再進行反抗。

列努不敢放鬆,他流出大量的汗,那根權杖微微顫抖,似乎隨時可能折斷,但是他知道不會折斷,這場魔力和體力的拉鋸他最終會贏,所以他微微笑了,然後他聽到年特似乎聲嘶力竭從肺裏擠出個“遁”字。

年特突然憑空消失了,列努用力太大一頭紮向前方,但是他沒有摔倒,他驚訝地發現自己懸在半空,他的腦筋在飛速旋轉,但是他竟然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摔倒。魔法失去了目標,全部反彈回了自己的身上。他的臉向下正對著年特剛才落腳的地方,突然發現地上有圖案——用腳後跟踩出來的圖案。

“是騎士星座?”隨即他聽見身後傳來沉重的喘息聲。

年特手有劍,但是他沒有力氣揮動。他的肺裏終於又充滿了空氣,他呼吸得過於急促,舌頭幾乎堵住氣管。他捂著喉嚨咳嗽,但最後還是站了起來。他要在魔法反噬的效果被解除之前解決戰鬥,他沒有信心接住任何的下一招。

他努力揚起劍,對準了列努的後心,列努剛剛落到半空,他沒有年特那麼大的力量,可笑的是被自己的魔法所反彈,他甚至沒有能力念出解除魔法的咒語。一個黑影搶入他的懷,列努心口一涼,鐵爪透心而過,在他的胸口整個抓出一個洞,將心髒也掏走了。

年特眼瞧著列努的後心突然透出三枚鐵刃,黑眼狂叫著刺了一記又是一記,整個人都被列努噴出來的血染得通紅。然後,她猛地掃在列努的脖上,將整個頭都扭了下來,捧在手裏說:“如果要殺你的話,我寧願你死在我手裏。”然後她一抓削下。

列努的頭顱被整齊地削開,腦漿崩裂,一絲黑影怒吼著從那具無頭的屍體裏飛出來,在陽光下掙紮,盤旋了兩轉之後突然跑到白牙的鬥篷下麵,消失在那沒有一絲光亮的陰影裏。

掌聲。

白牙鼓起掌來。他一直在看,就像是看戲一樣欣賞著這一幕,而且對**很滿意。年特和黑眼都知道,隻要他剛才隨便出手,他們兩個人都死定了。

“你們都很不錯,出乎我的意料,是列努輕敵了。”白牙森然一笑,一隻剛剛孵出來的蝴蝶毫無戒心地飛過來,白牙噴了一口黑氣,那隻蝴蝶便如同枯一般隕落了。或偉大或卑賤,生命的隕落其實都沒有什麼分別,白牙指著那蝴蝶的屍體大笑:“枯蝶!”

黑眼和年特可笑不出。

淚水已經幹涸,黑眼隻有憤怒。狐狼屬於森林,她憎恨死靈。她搞不清楚她為什麼來這個世界,但是她很憤怒。年特輕輕拉了她一把,要她退後。黑眼露出牙齒掙脫他的手,表示不肯。

“好吧,那就一起來。”年特輕輕挽了個劍花,攥緊劍柄,眼睛開始緊緊地頂住白牙的一舉一動。“白牙,我有個問題,可不可以回答我?”

白牙倒是愣了一下,隨即又是大笑:“理由是嗎?”

年特緩緩點頭。長久以來,這問題長久以來困擾著他,他希望那不過是一個變態的行為,因為那亦比較容易解決,雖然讓人難以接受。但若白牙就是拜裏安格,這便不是一件單純的事情了。

白牙哈哈大笑,突然惡狠狠地瞪著他:“心痛嗎?很對不起呀,在你當值的時候。那不過是獻給我王拜德的小小祭品,人類即將淪落黑暗,與之相比,那不過是小小的奉獻。很快,痛苦都將結束,一切的秩序都將被破壞,聖城的封印已經打開一角,當我王拜德徹底複蘇的時候,那光芒亦將不複存在!”白牙的手指指著天上的太陽,隨即滑落下來直對著年特的鼻,“當我親手殺死你們,我將徹底收回我的力量,而你!就是為我獻上的第一份祭品!”

“那你要找到殺死你的女人可就困難了。”年特突然這麼說。

白牙愣了愣,竟然轉變了態度脫口問道:“她在哪裏?告訴我,我不殺你,還可以讓你做我的手下,永享不滅的靈魂。”

“喔?”年特眯著眼睛,握緊劍柄,在背後向黑眼打了個手勢,對於狐狼族來說,任何手勢都應該不難理解,“看來您真的很恨那個女人。”

“恨?不……”白牙仰天大笑,“是她使我沉睡的靈魂複蘇,我拜裏安格真是愛死她了,我要她做我的妻,一千年,一萬年,聽她對我哀嚎。”

“那可是讓人羨慕的寵愛咧,想必她一定拒絕不了。我這就帶您去見她。”年特不露聲色地說,“帶著您的頭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