窅娘趕緊叩謝聖恩,道:“謝國主,那窅娘隻待乞巧佳節來臨,在禦花園親獻妙舞為國主慶生了。”

“哦?”李煜大感意外之際,又驚喜萬分,說:“原來窅娘記掛著朕的生辰,這些日子太忙,朕自個兒都忘記了。”

窅娘便有意笑道:“窅娘怎能忘記?當年,國主與娥皇姐姐正是於乞巧佳節相互一見鍾情,這段佳話奇緣,民間皆知。從此,窅娘便牢牢地記住了國主的生辰。”

“娥皇......”李煜低喃著,臉上情不自禁地浮現笑容,似回到了那段美好愜意的生活;隻是很快,笑容隱去。隻聽他長歎一聲,道:“可惜,終究是朕負了她啊,娥皇,娥皇......”

窅娘見此,也不過去安慰於他。隻搖了搖頭,輕輕退出房來,徒留了沉浸於往事中的李煜獨自傷神回憶。

李煜對娥皇的負疚,即便是有了年輕的周薇,也不能釋懷半分。由他的神色輕易看出,他仍深深愛著娥皇。對於失去了她而陷於苦苦的哀愁中。

窅娘更加酸楚。

這時,王安正由遠及近而來。

窅娘收起心緒,趕緊迎上去,問:“王總管,國主這會兒心情不好,您有要事稟報麼?”

王安一怔,既而麵生為難之意,說:“姑娘,還是麻煩您進去幫我說說吧,那林仁肇說有重要軍務麵呈國主。此刻守在澄心堂殿外,如何也不肯離去啊?”

“林仁肇?”窅娘默念著這個名字,心裏記起了娥皇臨終前特意留了遺旨給這個人。她想,既是娥皇倚重的人,其必不會隨便跪於澄心堂,要求麵聖。

於是斷然道:“王總管,請您稍侯,我這就進去稟奏。”

“多謝姑娘!”

其時,林仁肇立於澄心堂殿外,雖是身材槐梧之人,卻是背影蒼桑之時。自娥皇去後,他鬱鬱寡歡,時常沉浸於自責、悔恨的絕望之中。

他無數次地想過就此離去,拋下這搖搖欲墜的半壁家園,拋下萬千子民的水深水熱,就此離去,歸隱山林。

可是,每每手棒娥皇給他的絕命書,他便覺雙肩上責任重大。娥皇,她這是在托辜啊,教他如何走得?

“國主駕到!”身後,通稟侍丞細長的通傳聲將林仁肇的思緒從漫無邊際的掙紮中拉了回來。

他趕緊轉身接駕:“末將林仁肇叩見國主陛下。”

“林將軍快快請起!”李煜緊走一步,親手扶起他。這一刻,四目相對,那些恩怨、那些誤會竟似全部忘記了。

李煜客氣地請他入內,問道:“林將軍,如此急著見朕,所謂何事?”

“國主!”林仁肇待李煜上坐後,又跪了,稟道:“末將有緊急軍務,懇請‘獨對’。”

“哦?”李煜麵色一緊,遂遣退左右,然後對他道:“有何緊急軍務,林將軍現下可以說了吧。”

林仁肇便深吸一口氣,說:“國主,那宋國大軍南下,南漢潰不成軍,滅國已成定局。末將大膽請命,趁宋軍尚未班師回朝之際,淮南防務空虛,由末將率領精兵渡江北伐,取壽州,進而再收複淮南諸地......”

“什麼?”李煜慌張而起,驚得麵無血色;“這......林將軍,此等凶險之事,卿怎能草率?如若事敗,豈不是落人口實,正隨了宋天子意?介時宋軍揮師攻來,我朝又如何抵擋?”

林仁肇卻半點不懼,繼續道:“國主請放心,末將起兵之日,您可佯裝先將末將的家眷全數落獄,然後再上表宋天子,指控末將竊兵叛亂......如此,國主可進亦可退,事成,我朝受益;事敗,末將甘願蒙受滅族之冤!”

“這......”李煜一時不知所措,亦震驚萬狀。他斷然沒有想到林仁肇會如此舍身取義。可是,這樣做可以嗎?

“國主,機會難得,請讓末將出兵吧!”林仁肇見他遲疑,毅然再次請命,態度之堅決,委實抱了必死之心。

李煜不敢大意,隻好應付:“林仁肇,茲事體大,你先回去,容朕細細掂量!”

林仁肇無奈,隻得退下等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