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寶,你這話可是過分了!”陳大遠說,“再說,社會主義分配原則就是按勞取酬,多勞多得,這一段時間,你們的浸油廠、磚廠都停產了,沒給國家創造價值,你身體不好,沒做貢獻就不能得報酬,這是社會主義的分配原則呀,你不會不懂。當然,不能否認,你們過去做過貢獻……”
“陳書記,你這麼說我是想不通的,”黃瑛在一旁耐不住了,她真沒想到,自己心裏一直崇敬的這位領導竟一下子像電影裏的大官僚主義形象,聲音激昂起來,“你要說按勞取酬、多勞多得,我想問問,我們開荒建點那些年,風裏雪裏雨裏,還有那些夏鋤大會戰、麥收大會戰、秋收大會戰,哪天不都超過十個小時?有時十四個小時,我們多勞多得了嗎?每天不都是記一個工,開一塊多錢嗎……”
“黃瑛呀,我們都是一樣,誰也沒多得,”高大喜說,“現在不是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了嘛,你沒聽廣播裏、報紙上、電視裏都在講,不找市長找市場嘛!”
蔣英俊說:“高場長,前幾年,人家小江南農場大辦家庭農場,搞市場農業,我們要搞,你讓嗎?!一耽誤就是幾年,農場包袱越來越重……”
“高場長……”黃瑛說,“我說說你聽聽,過去就沒讓我們找市場,我們都老了,不中用了,眼瞧就要退休了,才讓我們找市場?!你比如說吧,三年自然災害時候,光糧票就十塊錢一斤,糧食就不用說了,我們餓著肚子,不足一毛錢一斤就把麥子、大豆、玉米交給了國家……我們是給計劃經濟做了貢獻,靠計劃經濟過日子的,現在還得找計劃經濟討還生活出路!”
張愛寶指指窗外說:“那路、那樹、那房子……都是我們的貢獻……”
“行了行了!”陳大遠說,“我也沒說不管,這種情況也不隻你們光榮農場,還有一些,最近,我派人下去調查調查,我準備親自帶人去北京反映一下咱們的實際困難,請求上級支持我們一把,你們先回去吧,給大家做做工作。”
黃瑛問:“陳書記,什麼時候給我們答複解決問題?”
“最近,”陳大遠說著站了起來,“我努力,越快越好。”
高大喜說:“走,咱們回去吧,陳書記已經答應我們解決問題了。”
張愛寶剛要說什麼,蔣英俊捅了他一下,隨著高大喜走出了陳大遠的辦公室。
高大喜和蔣英俊等來到了上訪群眾等消息的小樹林子裏,給大家講了陳書記準備親自出馬解決問題的情況,有人剛要嚷嚷,被蔣英俊給安慰住了,最後答應高大喜,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帶領大家坐晚上六點鍾的火車回去,高大喜一聽,坐上吉普車先走了。
高大喜的車子一離開,蔣英俊變了口氣,鼓動說:“高場長在這裏我不好說,我是看透了,等陳書記、高場長給我們解決問題,他媽的恐怕黃花菜都涼了,我看……我們還是去北京找老部長,不找中央領導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就不相信,中央把我們送到這裏,我們有困難就不管了,不可能……”
他的話音一落,上訪群眾“轟”地一聲哄亂起來,有人攥著拳頭一揮稱好,有的擔心陳書記答應給解決了,沒等回話就去北京,算不算鬧事兒,還有的說沒帶錢……
蔣英俊、張愛寶、黃瑛各講了一通,大家的思想算是基本統一了--去北京上訪。這三人由自告奮勇當代表,現在倒像是成了當然的代表了。
一場不可阻擋的大規模進京群訪事件就要在陳大遠、高大喜不知不覺之中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