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3 / 3)

連喜輕輕發出鼾聲,隨著腳步聲傳出了哢哢哢反鎖門的鑰匙與門鎖的撞擊聲。他猜測,這是第二個信號:閉門激戰的前奏。

嘉嘉進了臥室,聽著勻稱的鼾睡聲,心裏掀起一股狂瀾,怒視一下留出一多半床位、側著身子躺著的連喜,一下子感覺他有點兒反常。他平時很少先回來睡覺,都是等自己回來,偶爾幾次,他即便躺下了,也睡不著,不是看書,就是翻資料,等著自己回來一起洗完澡才能人睡。這香甜勻稱的鼾聲,說明他連喜的心裏已經沒有自己了,說不定在夢遊小穎的天國呢!

“連喜,”嘉嘉站在床頭旁,用生冷的語調說,“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連喜用淡然的口氣說:“談吧。”說談,並沒有起身,仍是閉著眼睛。嘉嘉這才感覺出,連喜並沒有睡著。要往常,她會親昵地過去擁抱親吻,把他弄精神了做愛,現在連喜這種不冷不熱的語氣,使她簡直受不了。

“你坐起來……”嘉嘉像發命令一樣,“不要覺得當了個經理就了不起了。說實話,過去是我錯翻了眼皮。現在看透了,就你這種當麵是人,背後是鬼的人,還真不值得我用眼皮夾呢!”

連喜抬一下眼,冷峻的目光直射嘉嘉:“我知道,有話就說話。”其實,他在裝睡的時候一直在想,等嘉嘉回來以後,熱情相迎,把照片的來龍去脈和她細細說說,讓她心裏明白。又一想,自打她大鬧那場以後,沒找到任何一點證據,口服心不服,自己怎麼解釋、怎麼熱情她就是不開晴,經常說些刺激自己的話,還常以和小樺說話為由頭,指桑罵槐。他真不知道嘉嘉什麼時候沾染了這些愚昧婦女的作風。她身為教師,又是幹部子弟,怎麼能這樣?

這是從來沒有發現的。也可能是自己辦家庭農場日夜操勞,和李開夫辦工廠後外出考察設備、籌建廠房、職工技術培訓,更是忙得不可開交,與她缺少了心靈上的溝通?越想,心裏越隱隱作痛。既然這樣,苦口婆心是不行了,他要找準讓她大失理的機會,狠狠教訓教訓她,殺她個體無完膚!夫妻關係真怪,甜蜜時恨不能是你把心挖給我,我把心掏給你,而一有猜忌時簡直成了仇敵一樣……

“我問你……”嘉嘉義正辭嚴,眼珠子不轉地說,“你能不能拍著良心說句實話,你和小穎到底相處有多深了?”

連喜說:“如果說論性別關係,和一般同誌的水平一般深;如果說工作上的關係,我們倆都有強烈的事業心,那就相通相融了。”

“連喜,”嘉嘉咬牙,瞪大了眼珠子,折射著咄咄逼人的怒火,“我的忍耐可是有限的!我這麼苦口婆心地一次次和你說,一次次給你機會,你就是為了你的麵子不肯和我說實話。我要拿出證據來,你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對小穎……”

連喜不軟不硬地說:“隨你吧!”

“好,我叫你嘴硬!”嘉嘉從兜裏掏出那張照片,朝連喜一亮,洋洋得意地教訓說:“方連喜大經理,在證據麵前你還有什麼可抵賴的嗎?!”

連喜冷笑一聲:“嗬,我以為什麼鐵樣的證據呢……”

“這還不算證據?!”嘉嘉怒斥道,“兩個人跑到山裏去浪遊照相,還不是證據?!這不是訂婚照?”

連喜哼兩聲點點頭,也不示弱:“你要是放著好日子不願過,那就走著瞧吧,看誰教訓誰!”他接著說,“這是今年夏天,台灣的鮑老板來,場裏所有領導還有李開夫一起陪著鮑老板參觀烈士陵園,登到小虎頭山頂時照的……”他說著,從枕頭底下拿出幾十張照片,嘩地往地上一扔,立刻撒得滿地都是了。嘉嘉到手的這張照片,是連喜翻照片時,從一遝裏挑出來放在邊上,準備撕掉的,擔心嘉嘉發現了會起疑心,鬧亂子,正想處理,又不忍心撕的時候,被嘉嘉繳獲了。

連喜雖然躺在床上裝睡,卻並沒有脫衣服。他一甩照片,趁嘉嘉正發愣時,登上鞋,從衣架上取下上衣,掏出鑰匙開了反鎖的門,一陣風似的揚長而去了。

嘉嘉撿起照片,一張張看起來,有爸爸和鮑老板等十多人的合影,有爸爸和鮑老板的,有爸爸和小穎的,和連喜的,也有連喜和鮑老板的,還有鮑老板和小穎的,鮑老板和李開夫的,也有李開夫和小穎的,還有三人合照的、四人合照的,幾乎每兩個人都有交叉照的。她看看連喜和小穎合照的那張照片,光度、衝洗的色調深淺度都是一樣的,背後襯景也都一樣,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對了一次又一次,神情由憤怒到呆滯,一時不知怎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