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易於仁之死沉冤得雪(1 / 3)

第二百四十二章 易於仁之死沉冤得雪

且說榮公的一個會場門生姓智,單名一個“功”字,山西人,他新點南京代巡,居官清正,鐵麵冰心,人都稱他為龍圖包老的後身。他知榮公寄寓土山,政事稍暇,坐了轎,帶著十數個人,下鄉來謁見老師。村中人也並不知他是按院,剛到了村外,忽一陣旋風,夾沙撲麵,在轎前旋轉不散。智按院心中一動,喝道:“若係冤枉魂魄有靈,可領我衙役同往。”才說畢,那風便旋著前去。智按院吩咐兩個衙役道:“你兩個快隨了這風去,看到何處止。看真實了來回話”。那兩個衙役如飛般跑著,跟定那旋風去了。他到榮公門上,廳上拜謁過,師生坐了,敘了些寒溫,獻過了茶,隻見兩個衙役上前跪稟道:“小的隨了風去到一座墳前,一旋就散了。小的問明附近居人,說那墳是此處財主易家的,才葬了不到一年。”榮公問其緣故,智按院道:“門生才到村外,忽然一陣旋風,聚而不散。門生覺其有異,故差衙役隨去。此事必有冤,故鬼魂到門生轎前來顯示。”榮公不勝驚訝,道:“鍾麗生真異人也。”智按院道:“老師聞此而驚詫,必有所聞也。鍾麗生又是何人?”榮公遂將鍾情來看他,留宿,約易於仁相陪,掌燈後時散去,次早聞他五鼓暴卒,同鍾情往吊。鍾情回來說,數個哭聲帶懼,一個哭聲甚哀。此人死必不明,叫學生記著,將來定有驗處。”今日賢契遇旋風之異,彼有先知之明,豈非異人乎?”智按院忙問道:“此鍾麗生何人也?今在何處?”榮公笑道:“此人賢契豈不聞其名?即向年請罷太監監軍,被放歸來之鍾情也。”智按院道:“門生慕其芳名久矣。況他是前輩先生,明日定然去拜訪,以伸渴仰之私。”榮公笑道:“他做人孤介得很,從來不會當事的,閉門推病。賢契果要會他,除非帶我一個名帖去,才可相會。”智按院道:“門生初進,始曆仕途。雖有為民伸冤理枉之心,無奈才力不及。即如易家這一段公案,當何以究之?祈老恩師賜教。”榮公道:“賢契少年英雋,何詢及於我老朽?當年鍾麗生在刑曹時,無冤不白,至今為人稱仰。賢契但訪之與他,定有所益。”智按院一恭道:“領命了。”榮公因他遠來,留飯而別。

智按院回衙,次日即往拜鍾情,到廳上,揖罷坐下。智按院道:“弟在都門時,聞老先生大名,渴仰久矣,常以未得識荊為歉。昨見敝座師,談及起來,故特來拜謁。”鍾情道:“弟草野放民,不敢趨叩。”按院又一恭道:“豈敢?”茶罷,按院顧左右道:“回避。”眾人都退了出去。

他將椅子拉近前,與鍾情促膝相對,說到:“昨天弟謁敝座師去,方到村外,忽起一陣旋風,盤旋不散。弟覺有異,命衙役隨去。雲係易姓之墳,葬未期年。敝座師道老先生向聆哭聲,便覺有冤,有前知之哲。故此弟特來請教當作何審究?”鍾情道:“弟向日不過一時臆度,何敢多喙?”按院道:“一應詞訟,即疑難事,弟或可為斷理。此陰魂事,現從何處究起?以何為證據?祈老先生明以教我,開我茅塞。不但弟感老先生厚愛,即冤死者冥冥之中亦感大恩矣。”鍾情道:“前哭得極悲慟之婦人,必有連心之苦,不能出之於口,故隱痛於心。若得此人詢之,必得其詳。眾婦調來麵訴,審其辭語,查其顏色,公堂之上自有鬼神,心虛者必現之於麵。”智按院道:“承教了。”說罷,別了出來。

按院次早吩咐四名差役,到土山去,將易家得用的家人訪拿兩個來,不許驚擾地方。差役領命,去了土山,訪問易家鄰居:“借問一聲,易家得用的管家是哪兩個?”那人問道:“你列位打哪裏來?問他怎麼?”一個差人悄悄道:“我們是上司衙門差了來的,叫他家的兩個管事的去問話。”鄰舍近來見苗秀、穀實都穿上了綢緞直裰,腰中銀錢不斷,洋洋自得,儼然一副財主的身分,目中無人的樣子,有些看不得,又風聞得一些傳說,說他二人私通主母的這些醜話,街坊無不痛恨,就指說他兩個的姓名。差人到門口,恰好二人坐在那裏高談。苗秀說道:“當日鹹菜梗子,或幾個鹹豆,吃酒吃飯一般也罷了。間或得個雞蛋嚐嚐,覺得馨香美味。近來這嘴還是我的,離了好菜就吃不下去。不但聞著雞蛋一股雞屎臭,連葷菜覺得沒味,我想進城去買些好肴來嗒嗒。這鄉村中不過雞肉之類,吃得很厭煩,別無可吃之物了。”穀實道:“正是呢。當日穿著破衲頭,赤腳穿草鞋,也不覺得。三五年做件粗布直裰穿上,自己覺得十分光彩。我如今這幾件綢衣鞋襪,略舊了些,穿著就覺不好意思見人,臉上怪掃掃的,我也要進城去買幾個綢子來呢。明日備兩匹驢子,我同你去。”苗秀笑道:“你好自己低架子。我們如今還騎驢,不怕人笑話麼?叫佃戶抬兩乘轎來,我們去到了城中,在大酒館裏我請你。”穀實道:“早半日擾你,下半日我還席。”苗秀道:“我常聽見人說,城裏武定橋有個舊院,全是好婊子,我當東請你去玩玩。”穀實道:“那使不得。俗說的好,要叫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一時被上屋裏知道了,一惱了他,我們就要弄出當日的原身來了。嫖字趁早拾起,還是吃好為高。”二人正說得高興,兩個差人上前問道:“府上有一位姓苗的,一位姓穀的可在家?”他二人看了幾眼,坐著不動,昂昂然道:“我二位就是,你有甚麼話說?”差人腰間摸出鐵繩套上,他兩個怒道:“我又不犯法,你這是做甚麼?你是哪裏來的?這樣大膽可惡。”差役笑道:“你犯法不犯法我們不知道。奉按院老爺的命,差來請你二位去說,大膽得罪了。”他兩人聽得按院兩個字,魂也不知哪裏去了。四個差人不由分說,帶著飛走。二十來裏,不到兩個時辰,已拿到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