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玲一時無言,她並不想在眾人麵前流淚,世上隻有她可憐別人的時候,那裏輪得到別人來對她示以憐意。她慢慢的轉身走下了高台,就算這男人對她說了謊也好,沒有說謊也罷,當肖揚長身而起,緩緩往她身邊走的時候,她心中便知道,就算這個男人對她不起,她又能對他做些什麼呢!她想不起來也變算了,至少現在她好好哭一場之後,從此便能開心愉悅。
肖默然回到自己的坐席,坐在席間無神的把玩著酒杯,默然不語。宴會經過這一番插曲,方恢複平靜。其後又有諸位有識之士一一到高台之上抒發己見,殷零九,章程等眾位豪俠在台下細細品鑒,不論好壞,一一讓掌筆小吏記下,再行判斷。
宴會進行了兩個時辰,台上台下依舊是一上一下,輪流不止。一開始總是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在台上講述一番,後來便是一些二三流的人物了,再後來,一些江湖中聽都未聽說過人物也上台去了,在台上說的也便隻是在重複前人早已說過的建議了。章程聽過已覺著有爛尾之嫌,心下已有不滿,可這兒按資排輩,殷零九,肖齊成等人遠遠要高過自己,他們都未說什麼,自己卻也不敢越俎代庖。再過一個時辰,終於沒有人上台演說了,章程這時長身而起,站到高台之上朗聲道:“諸位英俠,各自都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具都高明遠見,還望諸位能將言行付諸實際,天下百姓定感念諸位大恩大德!”台下爆出一陣歡聲雀動。章程續道:“在下倒也有一件事與諸位同享,兩年前江湖中湧現出的尚如初,諸位定然還記著,可那尚如初隻如今已然降了金軍,幫著金賊王好良屠戮我大宋百姓,掠我疆土,從今往後,眾位見過尚如初,便也不需在顧念舊情,殺了他便是為我大宋立功了!”眾人一聽,撒時間炸開了鍋,尚如初竟然降了金國,著實匪夷所思,當年他營救群俠時威名遠播,鄉間小村的孩子們都把尚如初當作偶像英雄,章程這一句話,令人難以相信。他的話甫畢,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站起來,氣憤憤問道:“章大俠,在座的誰都知道尚少俠曾經力救群俠,他,他怎麼會降了金賊呢!?這說什麼我也不能相信!你雖是江湖前輩,也,也不要在這兒造謠誹謗!”他在江湖之中沒有絲毫地位,說這話時語聲發顫,但又不吐不快。台下有許多人相應道:“對,我也不信”:“尚少俠絕不會投降金人!”:“尚少俠是我的恩人,我相信他!”章程聽到眾人竟不相信他的話,喝道:“尚如初與你們有恩,難道我章程便會血口噴人嗎!?”章程在江湖中素以沉穩幹練著稱,這時他的口氣中明顯有了怒氣,眾人皆是一震,剛剛那少年還想爭辯幾句,可想到他身輕勢微,就算再爭辯,也隻有與白白樹敵,實是百害無利,坐了下來。
章程喚了一聲,道:“宗留,劉喜,你們兩人出來!”從堂屋中走出二孩,正是尚如初相救的二丐,二人換了一身裝束,看起來較之前清爽了不少。二人走到高台中央,章程道:“你們二人說一說你們的所見所聞!倒讓諸位英雄瞧一瞧我章程是否說謊了!”宗留嗯一聲:“是”,朗聲道:“諸位英俠,一年之前,金人攻破開封城,我全家被金人屠滅,一家十八口隻有我僥幸幸免,本來父母兄弟姐妹被屠,應該向金人拚死力戰,不該苟活,可我自知力量單薄,獨身一人找金人複仇,無異自取滅亡,隻能忍辱偷生!……”章程叱一聲:“莫說這些沒用的!”宗留怯懦者恩了一聲,道:“小人奉了章程先生之命,一直在開封城中打探消息,向章大俠暗中暗中述說城中情況,在下親眼所見,尚如初卻是已經是金軍王爺王好良的座上賓,在王府中享盡榮華富貴!”宗留如之前一般,於尚如初相救他和劉喜二人之事隻字不言。劉喜剛剛一直低著頭,這時疑惑著著宗留,不知他到底為何故意隱瞞這事。台下一人猛然大喝一聲,道:“莫在這兒胡言亂語,那尚如初是何種人我比你這兩個小兒知道的多的多!”這一聲聲如洪鍾,聲音自遠處傳來,每人聽在耳中,宛若那人就在自己身邊一樣。眾人心中暗暗心驚,心道這人武功內力實在不算是弱。
片刻之間,從台下席間最遠的地方一個彪形大漢騰身而起,轉眼間已到了高台上,眾人一瞧,這不是慈萬千又是誰呢!?慈萬千一手提起宗留,將他提在半空,道:“小子,你再說一句尚如初的壞話,信不信老子一拳把你的腦袋打爆!”宗留腳不著地,膽子害怕著說:“大俠饒命,小子絕無半句虛言,大俠饒命,小子怎敢欺騙您呢!”慈萬千見宗留兀自在說尚如初的壞話,怒氣更生,喝道:“你這小鬼!滿口胡言!”說著一拳便要落將下來,眾人心中暗暗為這小孩擔憂,慈萬千“鐵拳”的外號絕非幸至。章程一瞧慈萬千對宗留又是大罵,又是威脅,全然不把他放在眼裏,見他對宗留出手,伸手一格,讓慈萬千的拳頭偏離了幾分。慈萬千隻想給宗留一個教訓,隻出了三分氣力,這時猛地給章程一格,恰巧沒能打中宗留。章程冷冷道:“慈兄,江湖眾俠皆在這兒,豈能有你為所欲為!?”他本想說:“豈能容你放肆”,可想到慈萬千畢竟資曆輩分高於自己,再來也顧及慈萬千的“砂鍋拳”神技,這才沒能說將出來。慈萬千大笑一聲,道:“章程,我知你不是壞人,但我那尚如初兄弟為人,我清楚的很!要說他反叛金國,我姓慈便把這腦袋看下來賠給你,而這小子卻說我兄弟反叛金人,你說這人心思是好是壞!?”章程道:“慈大俠,據在下所知,你與那尚如初交情深厚!這位小兄弟的話不可信,難道你的話就可信了嗎!?”章程這句話中實有諷刺之意,是說‘你故意袒護尚如初’。慈萬千聽章程這話,怒氣一生,心道:“你這樣說,豈不是說我慈萬千撒謊嗎!”說道:“姓章的,你小子胡攪蠻纏,這小子說不定便是你教他這般說的!哼,看來江湖中的傳聞是假的,你不僅不是正人君子,倒是個居心叵測的小人!我慈萬千可看不過,今天便要好好教訓教訓你!”說著隨手一拋,那宗留跌倒在三丈之外。舉拳往章程臉上雷去,章程這時也被慈萬千激怒,見慈萬千出拳凶猛,冷哼一聲,伸掌擋在麵前,恰巧裹住慈萬千的拳頭,慈萬千力大無窮,可這一拳打將上去,隻好像是打在棉花上,章程手掌一收一旋,便把慈萬千三百多斤的力量卸了下來。他這一手柔和纏綿的武功是家傳神功,章家先人在南梁之時為了躲避戰亂,守護家中幼小,潛心專研出這一門以柔克剛,纏綿不斷的“春水功”。經過三百餘年章家子孫的不斷完善補缺,傳至章程一代,已趨於完美。章程自十年前成名以來,甚少與人動手,這一手春水功也鮮見於江湖,這時使將出來,令許多人暗暗叫好。慈萬千本以為章程看上去斯斯文文,武功定然沒有傳說中的那般神奇,這時心中不禁暗暗心驚。曲臂蓄力,又往章程胸口襲來,章程這時也不接擋,抬腳一踢,踢中慈萬千的拳頭,這一跤踢將下去,若是尋常人,手腕定要折傷。他沒想到慈萬千的力量如此之強,拳勢竟然絲毫不變,心下一凜。高手相爭,便在一招一式之間見分曉,慈萬千一拳正中章程胸口,幸而章程自幼習練春水功,骨骼俱全如孩提般柔軟,這才未被慈萬千擊斷肋骨。章程知慈萬千鐵拳威名實非幸至,若他有什麼疏忽大意,隻怕就要命喪他手了,隨機使出平生所學與慈萬千展開劇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