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將小措的病例遞給姚遠:“患者是宮頸癌晚期,我想問你們是經濟上困難嗎?患者應該是在半年前就查出了宮頸癌,那時候是早期,可是患者沒有積極配合治療,短短半年時間癌細胞就已經擴散了,恕我直言,宮頸癌的死亡率非常高,這位患者的病情十分嚴重,你們趕緊決定吧,是保守治療還是化療,早做決定才好。”

這無疑是比餘妃的判決更大的一顆炸彈丟在我們身邊。

在病房門口,韓野遲遲邁不開腿進去。

這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三件事,一是張路回來了,二是小措基本是被醫生判了死緩。

第三件事是關於餘妃的判決,死刑。

原審人民法院接到死刑判決後,七日內執行,在此之前,餘妃可以申請見家屬,但她的最後一個訴求,是想再見韓野一麵。

韓野拒絕見她!

我和張路瞞著韓野去見了餘妃最後一麵,她見到我和張路,先是狂笑了幾聲,而後痛哭出聲,跪在地上求我們放她一馬。

這和我想象中的場景相差太多,我印象中的餘妃是一個非常驕傲的姑娘,她不會向任何人低頭,在她跪在我們的麵前,跪著說她還想活下去的時候,我再也沒有忍住,瞪著她問:

“在你將禦書帶去情人路看楓葉的那一天,你可曾想過,他若活著,他的一生會是何等的輝煌?在你對徐佳然痛下殺手的那一刻,她在絕望之中為你寫下一封血書,她說如果有一天真相揭開,她不怪你,也希望法律不要判處你任何罪行,單純如她,一定不曾想到在她之前,你的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餘妃,你踐踏人命的時候,手可曾顫抖過?”

餘妃癡癡的笑著:“沒有,我一刻都未曾猶豫過,我對禦書下手,是因為徐佳然寸步不離的跟在韓野身邊,我沒想殺死禦書,我隻想讓他出一場車禍而已,隻有這樣,徐佳然才會為了肚子裏的孩子來到禦書的身邊,我想讓韓野知道,他的好兄弟和他的女朋友鬼混,還有了一個孩子,並且他們之間伉儷情深,但我沒想到,他在腿被壓斷的情況下還辱罵我是個不要臉的女人,他詛咒我一輩子都得不到韓野的愛,所以他該死。”

殺人的動機竟然就是這麼簡單,我的手一直緊緊握著,禦書那麼儒雅的男人,卻要說出肮髒的字眼來辱罵一個女人,可見他當時的心裏,有多恨餘妃。

“他死的很慘,那條腿我反反複複的碾壓了好多次,他是失血過多死的,我永遠記得他死之前的那一刻,右手撿起一片楓葉,對著天空說,我心愛的姑娘,來生再見,何等的淒涼啊,曾黎,你知道他最後喊的是誰的名字嗎?”

張路一直摟著我,我一直都在顫抖。

她說起反反複複四個字的時候,眼睛裏竟然帶著嘲笑和不屑,在她的眼裏,活生生的一條人命猶如草芥一般被她肆意踐踏。

“哈哈哈哈,你應該知道,他臨終之前喊的是你的名字,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誰,可我沒想到啊,冤家路窄,你不光和禦書有一腿,你還有本事爬上韓野的床,所以我要讓你生活在煉獄中,我要讓你永遠不得安寧。”

我太陽穴都緊繃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斷裂了一般,張路一直在撫順著我的手臂,我隻覺得這一刻很冷。

“餘妃,事實上呢,誰笑到了最後?你很不想死吧,說實話,我也很不想你死,你就這麼死了,真的是太便宜你,還好,你有一個七天倒計時,你的生命還剩下最後一百六十八個小時,一萬零八十分鍾,六十萬四千八百秒,我送你一份禮物,這是我專程為你設計的一款手表,它的倒計時在我們踏進來之前就已經開始了,我會讓人幫你的忙,就掛在你的牢房門口,在你夠不著的地方提醒你,嘀嗒嘀嗒,每嘀嗒一下,你的生命就消逝一秒鍾,怎麼樣,你喜歡這個禮物嗎?”

張路拿出那個小小的發明的時候,餘妃整張臉都變得猙獰了起來。

“張路,你這隻破鞋,你都已經被人輪jian過了,你以為傅少川還會要你嗎?輪jian的滋味怎麼樣,很好受吧,就算我死了,你走夜路的時候也小心點,不要又被人拖入了某個小巷子裏。”

張路很淡然的一笑:“餘妃,你應該感謝我,時間在靜默中溜走,會更容易,現在你聽到這個聲音,多美妙,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我在這裏麵錄了一段話,每過一個小時,就會溫馨提醒一次,餘妃你好,我是黑白無常,距離你的生命倒計時還有一百六十七個小時。你聽聽,多好。”

這一下一下的,響的我的心都咯噔咯噔著。

張路最後起了身,笑著問: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或者,你還有什麼話要我幫忙轉告給你這輩子唯一愛過的那個男人?或者是你親愛的大哥?親愛的三哥?還是你的那個患難與共的好朋友陳曉毓。”

餘妃冷笑:“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聽了韓野的話,毀了那一段十分美妙的錄像,如果讓我再一次選擇,我肯定會帶著你一起下地獄。”

張路哈哈大笑:“很遺憾,你沒有這個機會了,好了,我們不耽誤你生命中最後的時光了,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夢幻魔音,我很偶然的從你的一個老朋友那兒聽說,你很喜歡夢幻魔音,夢幻裏的聲音總是會告訴你,你愛的人愛著你,你很幸福,按照你喜歡的方式,這個裏麵也有夢幻魔音,你一定會聽到來自地獄的聲音,這七天,你恐怕再也不敢閉上眼睛。”

我們走的時候,餘妃恨不得將我們撕個粉碎。

回去的路上,我問張路:“什麼是夢幻魔音?”

張路笑著說:“我是聽和她一起共事的小姐妹說的,說她小時候每次想媽媽了,餘暉裏都會找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柔的哄著她睡覺,所以她一直都相信,隻要她心裏想念一個人,她就能在聲音裏和那個人相遇,這隻是心魔,像餘妃這麼偏執的人,有點心魔很正常,你不必詫異。”

原來就是編織的一個童話。

我沒有問張路這些天去了哪兒,她也沒跟我提起過半個字。

到了公交站台,張路笑著問我:“還願意跟我一起擠公交嗎?”

我雖然大著肚子,但我沒有拒絕,我一上公交,就有一個中學生給我讓座,張路不由的感慨:

“以前做過的善事,終於會得到好報的。”

我本想問問張路為何一定要去見餘妃,但我也沒問出口,我想關於那一段羞辱的記憶,她應該不想再從任何人的嘴裏聽到了,尤其是在我麵前,她需要的隻是心心相印,不是同情。

我們轉了兩趟公交車,一路上她都在交代我接下來必須安心靜養,預產期快到了,不能再出任何岔子,我想埋怨兩句的時候,她突然給了我一個擁抱:

“黎黎,如果我答應你的事情食言了,你會怪我嗎?”

我緊抓著她的手:“會,但我會給你彌補的機會。”

到站,她扶著我下車,卻又在公交車開動的那一刻突然轉身上去,我還沒恍過神來,她就已經消失在我麵前。

韓野和傅少川在公交站台等我們,但張路轉身太快,我們都來不及反應,傅少川都懵掉了,等他回神過來,我收到了張路給我發的信息:

“有他接手,我很放心,等著我,我會回來的,療好傷就回來,我永遠愛你。”

我的淚水不由自主的滑落,傅少川早已邁開長腿,追著公交車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