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便勝卻人間無數(1 / 2)

景和十九年初夏,朝中異亂,一貫久居東宮深入淺出的太子卻手握密函一封,當庭參了四皇子夏天柘一本,道他勾結沈氏一族餘黨,有共同逆反之嫌,夏天柘遠在鈿郡,鞭長莫及,在朝者,亦有為數不少的官員堅信四皇子忠君愛國,斷不會淪落於斯,這其中卻是以澐遷郡守李平為首…

而朝中蘇、顧兩大家,態度卻兩分,蘇家隻做旁觀,意圖明顯,卻是明哲保身,輕易不幹涉其中,而顧家及其門下門生皆是為顧太師馬首是瞻,顧太師淡泊名利,少言朝中事,心係聖賢書,而今卻也破天荒的於殿上遞呈折子,勸慰皇上三思慎行,是否降罪四皇子,皆須慎重。

朝堂之上便就此黨派三分,一時爭執不下,而蘇家卻在朝堂上直言聖上,道是顧家尋念私情,視王法、聖上於無物,顧太師為證自身清白,主動請纓,前赴鈿郡協助四皇子夏天柘作戰,並立下軍令狀,若不能退敵得勝,便將滿腔熱血灑在戰場之上,除非馬革裹屍,斷然不還!

這一消息傳來時,中軍已浩蕩行軍至距鈿郡十裏開外之處駐紮。

我身形微顫,望著前來通傳這一消息的眭直,張了張嘴唇,卻久久難吐露一個字。

而今坐鎮鈿郡的,不僅有四皇子…還有……我在這世間的血肉至親……

我深知父親的性子,他是極幹淨容不得半點汙濁之人,他一心為國為民,主動請纓前來鈿郡…一是不屑也深知與蘇家在朝堂上多做口舌之爭無意,為了顧家顏麵也為證實自己的清白,親自奔赴戰場無疑是最好打消皇帝顧慮的辦法……

二來…父親他自年少便為人稱道,有經天緯地之才,學貫古今,也深諳兵法之道…他如今前來,定也有所備……

“王爺,接下來如何?”眭直請示道。

沈夙沉默了片刻,吩咐道:“傳令下去,退兵十裏。”

我聞言一怔,抬眸望向沈夙,他卻是神情淡漠深不可測。

眭直麵露驚愕,直疑心自己聽錯,神色複雜的望我一眼,方恭敬與沈夙道:“王爺,我們方奪下汝南,而今軍中士氣正盛,何不乘此機會一鼓作氣,攻下鈿郡?”

沈夙微皺了眉:“本王的你話你可聽懂?”

“王爺……”

眭直還欲再言,一旁的宋濤忙移步上前攔下他道:“王爺這麼做自有道理,你照辦便是,下去整理三軍罷。”

眭直雖心有不甘願,但終是不敢違抗,彎身重一抱拳,退出主營。

沈夙側首望我,麵色稍轉柔和,溫聲道:“時辰差不多了,祝傾蹷該熬好藥遣人送去了行營……”

“四哥…”我輕聲打斷了他的話,薄唇緊抿,遲疑問道,“…退兵十裏,可是因著顧忌了…..顧太師?”

“別多想,”他抬手輕揉了揉我的發,“喝了藥便在行館小憩一會兒,而今正是晌午,要輕易外出走動了,仔細曬著。”

我溫順的點點頭,望一眼宋濤,知他們有事要商議,也不多做停留,邁步走出主營,侯在外邊的冬雪趕忙前來替我撐了傘遮陽。

我朝她笑笑,見她額角滲出汗珠,不由得有些愧疚道:“可是等得久了?這裏不必王府,這麼熱的天,難為你隨我一並出來了。”

因擔憂我身子,沈夙便讓冬雪隨行照顧,冬雪自然是歡喜的應下,但我卻心憂兵馬日浩雲沙塵揚,行軍之苦她一個小姑娘家能否適應?

冬雪搖一搖頭,認真的望著我道:“隻要能隨在王妃身邊,再苦冬雪也不怕,隻是…”她歎了口氣,扶著我望行營走去,“…隻是王妃身子尚未痊愈,隨軍行也不知能否吃得消。”

她卻是先操心起我來了。

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無奈道:“我先前亦是隨中軍走,而今雖說身子尚未痊愈,也隻是略欠了調理,但也有祝神醫隨行,你便別擔著這份心了。”

冬雪卻是一本正經的道:“王爺既然讓冬雪隨行了,那冬雪便要好生照料王妃!”

我一笑,便也就隨她了。

營帳外春日餘韻已消,炎日不卷,分外燒人,行營內卻是分外清涼舒爽,我望一眼放置在旁逐漸消融的一小桶冰塊,問道:“誰送來的?”

冬雪應道:“早些時候軍中的昭武校尉陶沢季遣人送來的。”

“他哪裏取來的這個?”我微凝了眉。

冬雪道:“奴婢也問了,陶校尉說是此處有個小冰窖。”

“而今不過初夏,再過些日子天才真真是熱,這些冰本就不多,若是日日送來給我算是怎麼回事?”我聲音淡淡卻帶了幾分沉肅道,“他明日若再來,你便告訴他,就說是我謝過他,讓他將這些冰塊好生儲備著,日後行軍交戰難免有傷員,到時候這些冰就派上了用途,放置在傷員所居之處,夏日裏傷口也不易發炎,可恢複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