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地坤這麼一問,钜子腹知道此事從此便再也隱瞞不住了,於是深吸了一口氣,便向眾人娓娓道來:“要說起此事,如今算起來卻已快二十年了。想當年,墨家掌門人之位還是由孟勝钜子執掌之時,墨家內部便經曆過一場掌門人變故的浩劫。當年,钜子孟與楚國陽臣君交往甚密,而楚國國君駕崩之時,其位下幾子為奪太子之位而反目成仇,钜子孟為了幫助自己的好友奪得太子之位,不顧眾位長老的反對,執意領著墨家諸多精英前往相助。結果反中了對方的陷阱,幾百墨家義士皆葬送於那蕭牆之內,隻有钜子孟孤身一人得以脫逃。這王儲之爭本是他國家事,我墨家祖訓早已嚴明不得幹涉,可钜子孟執意而為不但違背了墨家祖訓,而且還連累眾多兄弟枉送性命,所以眾位長老認為他不再適合擔任钜子一職,便逼他退位讓賢。钜子孟當時也自知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於是未有遲疑,答應了眾位長老的要求,自願潛居這在空相淵之中,為自己的後半生麵壁贖罪。可是一向忠於他的一些弟子卻對此耿耿於懷,墨家也由此決裂為三派,分別為相夫氏、相裏氏、鄧陵氏,相夫氏一派便是那钜子孟的一些死黨所形成,相裏氏便是為師所領一門,而鄧陵氏一派則隱退江湖,不再問江湖世事。三派各自認為為墨家正宗,可唯有我相裏氏一門堅持以‘兼愛非攻’為信條,且又掌有墨家钜子令,可以號令墨家這六門八坊,所以目前江湖上流傳下來的墨家,便是為師所領的相裏氏一門。而隨著歲月的流逝,相夫氏一派和鄧陵氏一派便逐漸銷聲匿跡,如今江湖上早已不得耳聞,可最近頻頻出現的異象,卻有讓為師感到了這股曾經消逝的神秘力量又逐漸開始死灰複燃了。”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師父你方才會如此驚慌,”地坤聽了那钜子腹的一番細說,方才恍然大悟,於是此刻便也猜到了一些情況,便向那钜子腹求證道,“那莫非這空相淵的石門之中所囚禁之人,便是當年的墨家钜子孟勝?”
“不錯,此人便正是孟勝孟掌門,本號無邪,江湖之人常稱之為孟無邪。”
“那按師父所說,钜子孟當年是自願被囚禁於此麵壁思過,可如今卻又為何無故逃離此禁地呢?”一旁的火離也有不解,於是便又問道。
“此事我也不解,但是封鎖此門的是墨家最為無懈可擊的八卦連心鎖,此鎖由八個鐵鎖連心而成,需要八把鑰匙同時具備才能打開,而這八把鑰匙卻被分布在八坊的各位長老和我的手中,要想打開,除非——”钜子腹說道此處,猛地像是被什麼東西給蜇了一下,突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看著钜子腹自言自語的樣子,眾弟子皆不解的問道:“師父你又想到了什麼?”
“是為師大意了,”钜子腹此刻不由得搖頭歎息,隻是感歎道,“先前我墨家分布在七國的各個據點分別遭人擄劫,而八坊的各大長老相繼失蹤,各大長老所封存的百變機匣也無影無蹤,我一直以為對手奪取九齒靈匙無非是想要取得我墨家封存在那百變機匣之中的《八龍神策》,卻想不到他奪取九齒靈匙的的真正目的卻是為了救這位被囚禁了二十多年的墨門元老。”
“可是師父,弟子不解的是,您剛才說當年钜子孟是自願被囚禁於這空相淵之內,如今卻又何故破禁而出呢?”地坤在一旁不解道。
“此事也正是為師不解之處,當年钜子孟確實是自願入禁,否則以他的武功修為,恐怕合我墨門幾大長老之力也難以將其製服,”說道此處,钜子腹不禁輕聲歎了口氣,微微搖頭道,“為師也本以為钜子孟可以放下這段恩怨,可想不到曆經這麼多年的磨礪,他到底還是反悔了。”
“權力與名望向來就是讓天下人癡迷的東西,要想徹底拋開,恐怕這個世界之上沒幾個人可以做到。”水坎聽了钜子腹此言,不禁發出了肺腑之言。
“或許你說的有道理吧,然則權力往往與責任並存,為師自執掌墨門以來,無時無刻不謹記前輩的教誨,要將墨家發揚光大,可是想不到如今墨家卻在我手中一而再的發生這麼許多變故,常常令為師如坐針氈,寢食難安。我本想墨家如若可以在我手中曆經風雨的磨難而屹立不倒,便找個可以拖此重任之人將此任托付於他,為師便可以卸甲歸田,粗茶淡飯安享晚年。”
“可惜這世上卻少有人有師父你這樣的胸襟。”水坎此刻也不禁感歎道。
“師父不必憂慮,我弟子幾人願意追隨師父赴湯蹈刃,死不旋踵,誓與墨家共存亡!”火離等人見钜子腹憂心忡忡,便急忙上前打消師父的顧慮。
“你們幾個有這番心意,為師自然無比欣慰,可惜,為師一向信任的山艮,卻不想在這個時候背棄師門,確實令為師頗為痛心。”
“老四這個叛徒,背信棄義,殘害同門,如若再讓我碰到他,定叫他碎屍萬段,以慰五弟在天之靈!”地坤聽了師父此言,頓時怒火中燒,恨恨而道。
“其實,山艮他心有異心,為師早已看破,隻是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回頭是岸,可不想他的狼子野心卻是如此的變本加厲,隻怪為師太過心慈手軟了。”
“哦?師父何以早就看破老四心懷鬼胎?”地坤不解道。
“如若我沒猜錯的話,他當年入我墨家門下,便是為了查找這九齒靈匙的下落,為師曾悄悄撞破他私自潛入我的臥房之事,本以為是想偷學我墨家的武功而已,卻並未猜到他的目的是為了那九齒靈匙而來。”
“原來如此,那此次放那孟無邪出禁必然也是這惡徒所為!”地坤得知師父的解釋後,恍然大悟,隨即做出了這番論斷。
“也許是他吧,”钜子腹輕輕的說罷,又緩緩抬頭看了看這恍然打開的石門,看了看這被破解的八卦連心鎖,忽然一股不解之意自上心來,於是,他仔細端詳了那八卦連心鎖一番,猛地抬頭命令地坤等人道,“地坤,你速速領著師弟他們回去集結所有在墨客山莊入住的賓客,一個時辰之後在議事廳集合!”
“是,師父…”地坤被钜子腹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弄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隻是下意識的應承了下來,卻又禁不止想問些什麼,“隻是為何…”
“現在沒時間給你解釋這麼多了,到時候一切你自會知曉!”钜子腹立刻打斷了地坤的疑慮,斬釘截鐵道。
地坤見師父如此的堅決,心中料定師父必然是發現了什麼,於是不再贅言,便領著眾師弟執行師命去了。
待那地坤召集好眾賓客之時,卻已是破曉時分,此時,那議事廳之內已是燈火通明,聚集在一起的各路豪傑卻是各自端坐,等待那钜子腹的來臨。那座下的各位賓客之中,有的泰然處之,有的煞有其事,有的滿腔抱怨,有的漫自踱步,人盡百態,各有肚腸。張顯、杜三娘等人一向敬仰墨家钜子腹的仁義之風,所以,深更半夜在那廳堂中慢候倒是不曾有何不滿之言,倒是那公輸一門的公輸仇,一直喋喋不休,好不耐煩。
“我說地坤俠士,這钜子腹老前輩深更半夜糾集我等在此等候,卻是所為何事?”那公輸仇滿堂踱步,心有不耐煩道。
“少二塚主稍安勿躁,師父他老人家稍後自會給您個滿意的交代。”地坤見那公輸仇已不耐煩,便上前安撫道。
“稍後?這稍後又是候到啥時候呢?我等今日若不休息好,明日如何有精神盯住你墨家的手腳,是不是你們故意鬧這一出,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好便宜你們行事?”那公輸仇早就等得心煩氣躁,這會兒自然不肯就此罷休。
“就是,這大半夜的,無端擾人清夢,卻又遲遲說不出個事來,這不是故意整人麼?”那公輸一門座下的幾個弟子也心有煩躁,於是便隨聲附和那公輸仇來。
“讓諸位久候多時,老夫實在是抱歉了。”那公輸一門的弟子正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時候,忽然一聲深沉有力的從那後廳穿堂而出,直把那眾人驚得鴉雀無聲,循聲望去,便看到那後廳一人領著幾位弟子姍姍來遲。那人仙風道骨,好有一番神遊八極之態,自然是墨家掌門钜子腹。
此時,那座下的張顯、杜三娘等人見钜子腹已親臨議事廳,便紛紛起身抱拳施禮,以表達對他老人家的一番敬意。而唯有那公輸一門等人卻是無動於衷,極為淡定的坐在原位,心中卻想那钜子腹是要唱哪出戲。
“深更半夜叨擾少二塚主及門下弟子清修,老夫實在深感愧疚。”钜子腹見那公輸仇一幹人等麵露不悅之色,便隻身上前向那公輸仇打起了招呼來。
“不敢當,不敢當,晚輩是後輩,自然要尊重前輩些,免得有人說我公輸一門不識禮製。”那公輸仇卻是絲毫不領钜子腹這份情。
“嗬嗬,少二塚主言重了,”钜子腹自知那公輸仇也是孤高自大之徒,便也不再贅言,隻是回首對著眾人道,“諸位,此番深夜叨擾,實在是迫不得已,若不是確有萬分緊急之事,老夫自然不敢如此興師動眾,所以叨擾之處,還望諸位海涵。”
“老前輩客氣了,我等既然暫居墨客山莊,自然應當客隨主便,然則不知老前輩所謂萬分緊急之事卻是何事?”張顯見钜子腹如此客氣,便也急忙起身還禮道。
“張將軍深明大義,實在令老夫感激不盡,”钜子腹說著向那張顯作了一揖,便繼續說道,“實不相瞞,此萬分緊急之事,便是我墨客山莊今日丟失鎮莊之寶九齒靈匙一把,所以如此緊急召集諸位,也是想弄個清楚。”
“腹老前輩,您老此話何意?難不成你認為眾賓客要貪圖你墨家財物,好歹眾位也是行走江湖多年之人,又豈會為了這區區小利而壞了自己的名號?”那公輸仇一聽钜子腹這般說道,便第一個站了出來不滿道。
“少二塚主誤解了,老夫所說的鎮莊之寶並非價值連城的財物,而是一把能夠打開我墨家百變機匣的鑰匙,而那百變機匣之內,便是我墨家各門絕學所在。”钜子腹看那公輸仇如此不滿,便耐心解釋道。
“原來如此,老前輩是擔心有人覬覦貴派的武學精要,所以偷那九齒靈匙,以便自己可以打開那百變機匣偷學技藝。”杜三娘聽了那钜子腹的解釋,也明白了過來。
“三娘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钜子腹故意笑著說道,其實他心中卻是很明白,這九齒靈匙的真正作用隻有那偷盜之人心中才明白,但是為了找出那隱藏在那眾人之中的黑手,他便又接著說道,“偷盜之人用心居心叵測,隻可惜他忽略了一件事情。”
“哦?卻是何事?”那杜三娘聽了此話,不禁反問道。
“先前,老夫為防止有人在黑暗之中將那九齒靈匙渾水摸魚,便在隱藏此物之時,就在那九齒靈匙的表麵施了夜光粉,所以那偷盜之人如若偷了此物,那手上必然也沾滿夜光粉的粉末,所以,隻要在黑暗之中一現,他便會顯露出他的真麵目來,”那钜子腹滿懷信心地說著,隨後便轉身朝他的眾弟子道,“火離,將東西拿上來。”
“是,師父。”那火離說罷,便從身後搬上一隻黑匣子來。那黑匣子四周全被檀木封住,隻有前後兩個雙拳大小般的孔,後端的孔上又用黑布遮擋,隻要將人的雙手置於那黑匣之中,如若手上有夜光閃現,便可從那黑布處看得真切。
“驗證的道具老夫已命人備好,還煩請諸位將雙手置於這黑匣之中,到時候,孰是孰非自然一清二楚。”钜子腹見黑匣子已放好之後,便朝那眾人說道。
“哼哼,腹老前輩,這九齒靈匙難道就無可能是那外人所盜,前輩為何如此斷定是本莊之人所盜呢?”公輸仇看著那黑匣子,心中又不滿的地反問道。
“嗬嗬,少二塚主所言確實有理,老夫確實不能排除有外賊偷盜的可能,但是外賊目標甚廣,難以識別,所以為今之計隻好先排除這內賊,方能從長計議。”钜子腹早知那公輸仇便會如此問道,於是也便早早的想好了作答之詞。
“老前輩所言甚是,況且此番做法也是還我們一個清白,如若真的問心無愧,自然不必有所擔憂,我張顯便第一個前來驗證。”那張顯說罷,便徑直上前將那雙手置於那黑匣子之中。
“張將軍雙手清清白白,無絲毫可疑之處,有勞張將軍了,請。”火離仔細看了看那黑匣子之中,隨後便十分有禮的對那張顯說道。
“火離俠士客氣了,請。”那張顯見火離如此施禮,便急忙還禮道。
“既然張將軍給諸位帶了個頭,那我杜三娘也就當仁不讓了。”杜三娘說罷,便也上前驗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