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別緒說憑著現在沈別聲對我的信任,我完全可以找機會下手了。但他不知道這機會委實難找,主要是因為沈別聲身邊有個很厲害的叫做仲連的侍衛。我在給沈別聲送茶的時候經過庭院曾見到他練武的模樣,心中粗略估計了下,如果和他對上,不出十招我就可以去見一下情敵徐阿躚了。
日子在我遲遲不下手中蹉跎過去了。轉眼又是半個月。這天秋不高氣不爽,北風呼呼吹得很是厲害,可見冬天快來了。在這種天氣最幸福事原本該是在被子裏一覺睡到午時,起床後再喝一碗熱乎乎的黑米粥,但這隻能是現在坐在馬背上打瞌睡的我的一種妄想。
在這次和沈別聲出來之前,我隻知道春天有踏青,秋天有秋遊,卻不知道靖安王府還有一種活動發生在秋冬之交,叫微服私訪。我向來以為微服私訪是隻有皇帝才能做的事。因為皇帝微服私訪通常會和某某女子發生點私情,這點私情又通常會引發皇室的不和諧,這樣一個可以流傳民間的故事就出來了。這樣一個故事又通常可以帶動全國說書行業的發展,進而帶動經濟的發展。所以全國上下除了皇太後都喜歡皇帝微服私訪。
我這樣著重描述微服私訪是因為沈別聲這個微服私訪實在比較特殊。他慣常在側妃麵前做個好丈夫,皇帝麵前做個好臣子,因此他太安分守己了,每天上個朝後基本就呆在王府。除了上麵派下來的應酬他一概不參與。今天這個活動是少有的私人活動,他隻帶了我和仲連。
我們隨他走了走茶館瞧了瞧集市,甚至進了一回青樓。直到午飯過後,他才和仲連對視一眼,說道:“走罷,去城外。”
我倒不知微服私訪也有訪到城外的。
一路上衰草連天,枯樹上好死不活地掛著幾片孤零零的葉子,一副秋天的肅殺景象。我們走到一個湖邊,沈別聲率先下了馬,於是我和仲連也隨他下馬。我向仲連連使了幾個眼色,問他這是做什麼,仲連卻低著頭,臉上掛著了然的神色,完全忽視我豐富的麵部表情。
沈別聲背對著我們看著湖,過了一會兒從荷包摸出一隻香囊,打開之後往手心倒了倒,卻什麼也沒有倒出。他滿臉無奈回過頭向仲連道:“去買點香來,今天走得急,忘了帶。”
仲連默了一默,我認為他必然在心裏千回百轉地罵他家主子,因為明明路上經過了那麼多店鋪他不說買,偏到了這個雞不生蛋的地兒才發現。仲連這一騎馬一去一回,非得一頓飯的功夫不可。
我覺得這真的是一個刺殺的好機會。
等到仲連的背影消失在蕭索的風裏,我穩一穩氣息,對著沈別聲的背心一劍刺去。“鈞天嘯狼”是我練了千百遍的必殺技,直取敵方要害,通常用了這招就決不會失手。而沈別聲到底不是個通常的人,他背上仿佛生了眼睛向前輕輕一滑,一個轉身,我這一招便落了空。
我知道今日已難以幸免,於是什麼話也不說,隻一招一招沒有間斷地遞過去。“昊天靈蛇”、“赤天神猿”……我用上了最拿手的“九天劍法”,全是拚命的打法。電光火石間,我們已過了五六招。我覺得沈別聲似乎有話想說所以一直手下留情,但我無法隻憑這個感覺就慢下來,我還是不能放手一搏用命去賭。
死到臨頭的人一般都更加珍惜生命。
其實我還有點盼望沈別緒真的不會讓我死。不過他顯然沒有來,否則此刻他就會出手了。我聽到身後有人用輕功過來,因為戰況很緊所以沒辦法分心判斷到底是誰。但隻是這麼一分神,沈別聲已欺近身旁,一手捉住我的右手卸了手腕骨,一手拍在我的胸口將我打了出去。
我的手腕雖然脫臼,但我明顯感覺到他打在我胸口的那一掌並未加上內力,他隻是很巧地使了個“四兩撥千斤”的法子讓我直接跌進來者的懷抱。我抬眼一看,鍾離光。
看到他我的第一反應是狠命瞪他一眼,我想這個人真是太不討人喜歡了,他總是出現在我受傷之後而不是之前;第二反應是他一個半月前就說要搬往南邊,怎麼現在還沒動身?不過大敵當前不是問話的時候,剛才和沈別聲過招太快導致現在十分脫力,所以我隻勉強向鍾離光笑了笑,就強撐著站起來。
鍾離光白我一眼,卻還是扶著我並不放手。沈別聲歎口氣道:“你真是個傻孩子,就那麼相信他,拚了命地殺我。這位公子,你遠遠地跟了一路,本王猜想你跟小九關係不同尋常,那麼請你先幫她將手腕骨接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