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3)

那晚到最後,白露哭得腦袋疼,眼睛更是腫得像金魚,程彧用冰袋幫她敷了好久。等他去洗澡脫下衣服時,看到胸口多處隱隱青痕,抬手按了按,有微微痛意,不禁苦笑,雖然力道有限,架不住數量多,滴水石穿。

抬頭看著鏡中的人,熟悉的輪廓,眼裏卻多了一絲不太熟悉的東西。

多年以來,他早習慣了用理性去考慮決定任何事,似乎隻有遇到她的時候,那些幾乎退化了的情緒功能才漸漸複蘇,才會感情用事。沒想到修煉了多年的鋼筋鐵骨,竟被這一滴一滴的小露珠給打穿了。

回到臥室後,已經入睡的人還一下下地抽搭著,仿佛夢中仍不忘控訴她的委屈和他的罪狀。他撫摸她的臉,親吻下她的頭發,然後躺下把她攬進懷裏,也不在意她能否聽見,自語般輕聲說:“過幾天帶你去見個人。”

白露沒想到,程彧帶她去的地方會是療養院。

療養院坐落於城市另一端,也是沿海,風景好的沒話說,關鍵是海邊溫潤氣候適合病人和老年人調養身體。看到門口牌子上的“啟程”字樣,她問:“這是你們公司投資建的?”

“嗯。”程彧這一路上沉默的很,下了車更是一臉嚴肅,把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她對這種手拉手的行為很無語,好像她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隻要他一不留神,她就會走丟,或者被壞人拐跑。

療養院內部設施齊全,整潔幹淨,一棟棟小樓之間是綠油油的草坪,草坪上穿插數條卵石小徑,有三三兩兩的老人漫步其中。路邊隨處可見花壇,以及一兩株高大的綴滿果實的柿子樹。沿途遇到不少工作人員,都恭敬地跟程彧打招呼。

穿過一個個半封閉的區域,最終走進一個單獨院落。

這裏格外靜謐,如同一個不被打擾的小天地。

一進門就看到一位老夫人,坐在花壇邊一把椅子裏,隻留一個後背,半白的卷發,身上鮮豔的衣著跟花壇裏的花兒爭相鬥豔。

旁邊護士聞聲抬頭,輕聲提醒:“快看誰來了?”

老人緩緩地回頭,一張臉保養極佳,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采,隻是——她的視線掠過程彧,落到白露臉上,忽地裂開嘴笑了,是那種小孩子一樣的笑,天真無邪,隻是似乎——缺了些內容。

“阿爾茨海默氏症,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老年癡呆。”程彧低聲解釋。

白露心裏一震。

他鬆了她的手,走上前,在老人膝前半蹲下,拉起她的手說:“媽,我來看您了。”

程母哦了一聲,抬手指著他身後,緩緩開口:“那個姐姐,漂亮。”

程彧起身,回過頭,眼裏似有期待。

白露走過去,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稍正式地說了句:“你好。”

程母旁邊支著一張小圓桌,擺著一大盤各色小點心,她隨手拿起一塊紫薯糕遞過來,“給你吃。”

白露雙手接過,笑著說:“謝謝。”

見老人眼中滿是殷切期待,她送到嘴邊,咬了口,鬆軟可口,下咽到喉嚨處卻忽然發澀,她硬咽了下去,程彧對護士說:“麻煩拿瓶水。”

護士利落地進屋拿了水,程彧擰開瓶蓋,白露已經吃完一整塊,粉末嗆進氣管,噎得臉有點紅,程母卻拍起了手,“厲害。”

程彧把水送到她嘴邊,她就著他的手連灌幾大口,他提醒:“慢點兒。”

拍拍她後背,見她終於疏通了一臉釋然的樣子,他無奈道,“傻,吃那麼急幹嘛?”用指頭抹去她唇邊的一點紫色粉末。

程母視線一直停留在白露臉上,好奇中閃爍著喜悅的光彩。

程彧問:“喜歡這個‘姐姐’麼?”

程母用力點頭,“她有這個。”說著手指戳過來,有點沒輕沒重,但讓白露臉僵住的卻是意識到她指的位置。

又是梨渦,他們這一家人……

程彧明了她的心思,低聲解釋:“我媽什麼都不記得了,隻是單純喜歡這個。”

這麼一說又讓人無端地心酸。

程母並不知道他們的心思各異,一回身嗖地從花壇揪了一朵,討好地遞過來:“這個給你。”

白露接過,再次道謝。

程母見她好像挺開心的樣子,也笑起來,拉起她的手就往自己屋裏領。

白露一進門,不由暗暗詫異,房間很大,布置得五彩斑斕,簡直像是個兒童房。

護士笑著解釋,“阿姨喜歡鮮豔的東西。”

白露不由回頭,程彧並沒跟進來,而是坐在母親那把椅子上,看著花壇不知在想些什麼。

程母獻寶一樣把她拉到占據一麵牆的收納櫃前,上麵擺滿各種小玩意,共同特點是色彩飽和度極高。白露配合地問:“這些都是你的?”

程母樂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