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3 / 3)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程彧卻置若罔聞,微微低頭,親吻上她的手指。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是扣動扳機的聲音?

白露驚叫出聲:“不,不要。”

“程彧,蘇轍,不……”白露含糊叫著,忽然睜開眼。

視野裏一片漆黑。

她按亮床頭燈,床邊空空,什麼都沒有,空氣裏也沒有一丁點熟悉的、或者奇怪的氣息。

她呆了呆,反應過來這隻是個夢。

可人仍驚悸不止,胸腔裏卻又異常的空洞,仿佛那顆心髒已不在那裏。

她伸手從床頭摸到手機,按下快捷鍵之前,腦海裏忽地閃過一張血跡斑斑的臉,她心跳一滯,酸楚湧上心頭。

然後將手機放回去。

雖然辦公室沒開燈,還是有華燈流彩從巨大的落地窗投射進來,電腦開著,顯示器發出幽藍的光,讓這偌大的空間透著一種華麗而詭異的氣氛。

在這種光線下,桌後的人影被映得越發神秘。

程彧靠著椅背上,仰著頭,閉著眼。

一動不動,如睡著般。

直到桌上手機發出嗡嗡震動聲,他才睜眼,眼裏沒有睡意,隻有淡淡紅絲,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直接關機。

沒有煙沒有酒,沒有任何麻痹人心智的東西,他此刻很清醒,清醒的令人發指。所以當數月來的相處一頁頁翻過,一遍遍咀嚼後,他得出結論:

她的動情,是真的。

她的心軟,是真的。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淚,都是真的。

她的背叛,她的欺騙,也是真的。

不,她從沒騙過,她始終都是這樣,真誠的做自己,真實的堅持底線,看似順從,從未真正妥協。

妥協的是他,變的是他,他放鬆提防,模糊界限,一步一步心甘情願地沉陷。

他從十三歲就認識到人性的冷漠和殘忍,從此不再輕信。他用層層盔甲將自己包裹,將血肉之軀練就得強悍堅硬,他學會爾虞我詐學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即便二十歲那年初嚐*情滋味,並深陷其中,潛意識裏,他仍是有所保留的。八年後,隨著那個人的逝去,他的心再次變冷,變硬,比以前更不近人情。

卻不想,在自以為修煉到堅不可摧,再也沒什麼能傷到自己時,卻在一個簡單至極、毫無攻擊力的女人麵前,栽了個徹底。

問題在他。

這些年,財富,地位,名聲,這些無數人追逐膜拜的東西,他卻一邊享受一邊厭倦。如果沒有新的成分注入,這些即將成為工地上的混凝土,一寸一存地凝固,最終困住自己。

自從有了她,有了他們,他的生活才活絡起來,像大多數男人那樣,所有的忙碌,都是為了妻兒打拚,每天不厭其煩地敷衍應酬,不過是為了回去時遠遠看到的一盞燈,和夜深人靜時身邊溫軟的陪伴……

是他貪心了。

他拿起桌上那張B超照片。

自身經曆讓他在某些觀念上異於常人,他從沒考慮過下一代的事,可他現在卻時常想象著這世上有一個小男孩,繼承了自己的相貌和才智,舉手投足間都和自己神似。

或者一個小女孩,像她一樣,乖乖巧巧,偶爾也會有點擰脾氣。

最好是同時繼承他們兩人的特質,適當中和,腦子靈活一點,執念少一點,活得簡單快樂些……

想到這裏,他放下照片,抬手遮住臉。

深深地吸了下鼻子。

是他貪心了嗎?

他要的多嗎?

不行。程彧霍地起身,拿起手機和車鑰匙就往出走,他得去問問她,她到底怎麼想的,她日日看書堅持不懈地學本事,一心謀劃著自己的將來,他以為她頂多狠下心把孩子丟下自己走,可現在他忽然意識到,她分明是要帶著孩子一起奔向新生活,唯獨撇下他。

那他成了什麼?他又是用心又是賣力,最後竟淪落成個免費精/子庫?

程彧隻覺得周身血液往頭上湧來,一晚上的冷靜思考頃刻被淹沒,去他媽的冷靜,他傷得起這心,也丟不起這人!

電梯一路下行,充斥在腦際的熱血漸漸退去,程彧在光可鑒人的電梯壁上看到自己的臉,雖然略有憔悴,但眼裏卻閃著生動的光。

到了一層,穿過空曠的大廳往出走時,休息區的座椅上竟忽地站起一個人。

程彧不由駐足。

女人穿著黑色束腰長大衣,烏發披肩,麵色微白,朝著他一步步走來。

“就知道你還在這,電話也打不通,等了你將近半小時。”

程彧微微皺眉,“你怎麼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12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