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君已晚
那一次遇見她,陰差陽錯的愛了,明知是錯的恨了,光陰忽逝,時光流轉,一夜月明,一季花開,都空付了流年。
“我還想再見見她”,楚恒呆呆的望著崖下青蔥,“我,還想再見一見……”
弦感指尖掖住飄忽的袖角,“她或許,也想見一見你”。
…………
宛成傾身斜臥在木桌上,腦袋搭在手臂,眼睛閉著,眉間有些蜷縮。弦感胸口一緊,深深的歎了口氣。他要怎樣才能嗬護她?他要怎樣才能讓她不再痛苦?
天地這麼大,時間這麼長,“怪隻怪,你先遇到的那個人,不是我”。他伸手過去,手指未碰到她的鬢角,又突兀的轉移路線,拍了拍她的肩。
宛成睜開眼睛,白綾下的視線直直的,沒有光彩,“弦感,是你嗎?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弦感拉扶過她的手,“沒事了,我帶你去走走”。她眯著眼睛,似笑非笑。
陽春三月末,牡丹園芳色如海。宛成看不見,弦感攜著她一步步走在青石甬路,“聞得見嗎?那邊是芍藥,那邊是牡丹,那邊是薔薇……”
薔薇……
她手一縮,臉上變了顏色。她無法忘懷,無法。如果韓風還在,她寧願失去一切。可是他不在了,她為什麼還要活著?
宛成轉身要走,弦感用力抓住她,“還沒有走完,前麵還有很長的路”。
日光傾斜,落在衣衫。她試著探出手指,摸摸空氣裏的花香。楚恒白衣長衫的清逸身影,隱合在爛漫花海,就這麼遠遠的看她走近。
弦感彎手拂去衣襟上碎落的花片,輕笑卻是苦澀,“你在這裏等等,前麵有花枝斷了,我去拿開”。說罷,輕輕的放下了她的手。
一條路上的兩個人,一個風流蘊藉,一個雅如玉,一樣的青衫白衣,緩緩的穿過豔麗花海,無聲無息的交換了方向。弦感深沉的望他一眼,掠過肩頭。粉牆斷開的木門下,弦感停下腳步,癡癡的看了會兒越來越近的兩人,回身離開,一步一步,走得恍惚。
天地明媚,半空裏一隻攥著長刀的手臂橫斜過來,李深一張臉硬硬的,“他會帶公主走嗎?”
弦感抬頭看著空中流雲,“或許,會吧”。
“那我絕不同意!”
“你明白的,不同意,又能怎麼樣呢?”
這是她的自由,和他的權利,旁人又能怎麼樣呢?
楚恒掐一朵月白色的花擎在她眼前,三尺藥綾上眉黛微微一蹙,隻聽一個遙遠的不可辯的聲音輕輕道:“不喜歡這香嗎,那便戴在頭上罷”。楚恒抬起手,把花插在了青絲發髻。
她默了默,蒙住的眼睛微微顫動,慢慢的抬起手,“弦感,你不是說還沒有走完嗎?”
楚恒眉角一動,握住她手,“嗯,還有很長”。
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在一條長長的路上,走著走著。路旁是綠色的葉子,有新開的花朵,周圍靜寂無聲。
是一方寬闊的街道,他說,“在下,王楚”,她笑,“子知”。兩重身份,兩重世界。或許,在李深他們尋來的那日,她就應該隨他們離開。但倘若真的能重新來過,她還是會一樣的留在那裏,因為舍不得錯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