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驛站。
輕寒在路上,他騎行了大半天,在日落之前,趕到了官道旁的驛站。
從此西去,便是涼北。
他到的時候,驛站已經住滿了人,隻是一處狹小,所以,能擠下的人,並不多,何況,這條官道,並不繁盛。
輕寒並不在乎就在這處驛站的屋簷下屈就一晚,也許是因為在將軍府被那些陳舊的規矩束縛得太久了,養尊處優般,他覺得自己的身子骨都有些僵硬了,但是這樣騎馬馳騁,不過半日,他才覺得,那些被壓抑的情緒,繃緊的麵孔,終於可自在呼吸。
雖然此處狹小,空氣中甚至飄散著一股腐爛的臭味,但輕寒也並不覺得,這樣子的壞境難過。
他難過的隻是因為,隔著玉冥雪山還這樣遠,但他已經聞到了風雪卷夾著死亡的氣息。
夜已經來了!
夜色一層層推進,碾過青綠的山樹嫩草,慢慢包圍了這家小小的驛站。
輕寒給獨自在外的自己點了酒,他剛喝了兩口,寒風已經吹了起來。
危險已經近在咫尺,但他並不確定,這危險是衝著他來的,還是不遠處,在風中飄揚著的龍離鏢局的鏢旗去的。
龍離鏢局是伊湘城中實力最強的一家鏢局,走鏢二十年,還從來沒有丟過鏢。因為鏢局的總鏢頭範飛是宮城裏聖帝的前近身侍衛,武藝高強,為人仗義,跟宮城之內許多臣將侍衛,都是朋友。
當然,走鏢不僅需要有官場的關係,還需要有江湖草莽的關照。範飛在江湖中,也有許多的朋友。
龍離鏢局早已經是老字號,名聲響當當了,所以,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東西,一般鏢局隻會派一個鏢頭和三個鏢師,再重要一點的,或許對多增加三個鏢師,而特別特別重要的,會有兩個鏢頭和十個鏢師。而如果是鏢局的總鏢頭範飛親自走鏢的話,那麼,就說明這件東西,已經超出了重要的範疇。
而這一趟,就是範飛親自走鏢。範飛的身材雖然並不高大,也不壯碩,而且,年紀也已經不小了,看起來就跟街上普通的賣花的老伯沒多大差別,但他腳步沉穩,脊背挺直,精神奕奕,尤其是他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即使是被圍在一大群高大壯碩的鏢師之中,也依然能讓人一眼認出他來。
那是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不容輕視?!
輕寒端起酒杯的時候,就看到了範飛。所以,當他看到範飛的時候,就不太確定,他察覺到的襲近的危險,到底是衝著誰來的了?
顯然,龍離鏢局這一次托的鏢非常重要,但在鏢局所押的唯一的一輛馬車上,輕寒隻看到了一具棺木。顯然,一具棺木是沒有那麼重要的,那麼,重要的就是棺木裏的東西了?
什麼東西會被放在棺木裏呢,當然隻有死人。但一個死人,會需要範飛親自押運麼?但如果這棺木不是裝的死人,那會是什麼,會這麼重要呢?
輕寒對此雖然並不十分好奇,而且向來也並不喜歡多管閑事,但他也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麼,但那具棺木,讓他覺得很怪異。
但從外表來看,那隻是一具很普通的棺木!
但這普通,或許,不過隻是低劣的障眼法!
漸漸夜深,夜風更甚,鏢局的鏢旗幾乎是在這夜風中痛苦的嚎叫。
因為沒有客房可以住,所以,輕寒就在馬廄旁的柴房裏將就了一晚。
黑夜徹底吞噬了白日,沒有一絲光亮,春暮的夜晚並不冷,但是涼風吹來,還是讓人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
有冰色一線,仿佛是閃電,頃刻間切開這濃重夜色,直直向著停放在馬廄不遠處的那具棺木而去。
有馬的嘶鳴,帶著恐懼的悲音。
馬的嘶鳴驚醒了龍離鏢局的鏢師,驛站的老板和夥計,還有輕寒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的兩個人——桐花坊的坊主朱鳳凰和她的侍女小桐。
火把燃了起來,龍離鏢局的鏢師們率先趕到,原本守夜的那兩個鏢師已經死了,他們的屍體腫脹潰爛,散發出一陣一陣的惡臭。
恐懼的喧囂聲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帶頭的範飛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他拿著火把大步向前,湊近那具棺木,卻被眼前的景象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