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血腥又混亂,連久經殺伐之人見了都觸目驚心。

“合圍!保護陛下!”趙閔青簡直不敢相信韋慶國會做出這樣喪盡天良之事,隻能一邊拔劍砍斷流箭,一邊同禁衛一起護送著李常年退往安全的角落。

禁軍和府兵正膠著之際,一聲暗啞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如平地驚雷,響徹耳際:“朕以天子之令,命令你們都住手!違令者,當誅!”

這下,連韋慶國都被這聲音鎮住了。

韋慶國沒想到一向軟弱的帝王,竟也有如此聲如洪鍾的氣勢,一時驚訝,忙抬手示意府兵停止箭雨。

李常年因方才用力過猛而引起咳喘之疾,彎腰捂嘴咳了幾聲。

他終於明白了女兒所說的那些話,緩緩直起身子,用嘶啞的嗓音道:“韋卿不妨聽聽那個孩子想說什麼,再做決定。”

說完,李常年的目光從韋慶國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的廂房門口。

韋慶國順著李常年的視線望去,頓時渾身一僵。

裴漠並沒有被亂箭射死,依舊卓然挺立在門口。他除了衣裳有些破損,肩上的黑衣也洇濕了一片,似乎在流血。

除此之外,他無一絲狼狽之態。

而此時,裴漠一手持劍,一手握著半卷畫卷,緩緩扯下蒙麵的三角巾,露出年輕又張揚的麵容,冷聲道:“國公這麼急著殺人滅口,是為了這幅畫像罷?”

韋慶國驟然色變,臉頰兩側的咀嚼肌滾動,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

不等韋慶國有動作,裴漠又高聲道:“我假扮刺客,將禁軍引來此處,就是為了讓陛下和諸位好生看清楚,韓國公韋大人在自己的廂房內私藏了什麼!他房中的香案香爐又是為供奉誰而存在!”

伴隨著擲地有聲的話語,裴漠手一抖,將那殘破的畫卷抖開,蛾眉輕蹙的紅妝美人就這樣呈現在眾目睽睽之下。

《雙嬌圖》本該有兩位美人,但韋慶國恨透了專寵的婉皇後,用刀劍將畫劈開,隻留下了薑妃的那一半卷掛在香案之上,日日膜拜瞻仰。

此畫畢竟是出自大家之手,畫工精細又寫實,眉發纖毫畢現,被困在府中的晚輩可能並不曾見過薑妃,但李常年和趙閔青卻是認得的……尤其是對於李常年而言,薑妃就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真相水落石出,韋慶國果然與死去的薑妃有勾連,現場一派死一般的沉寂。

李常年後退一步,方才強撐的威嚴瞬間分崩離析,眼中甚至流露出痛苦又驚慌的神色。他顫抖著指著韋慶國,口中喃喃道:“逆臣賊子……逆臣賊子!”

“薑家與陳家是故交,哀家自小就認得薑家姑娘。她是個極其聰明的女孩,精通棋藝,若論排兵布局的技能,便是以棋技見長的王太傅也不是她的對手。她比哀家晚兩年進宮,哀家嫁給了先皇,她嫁給了當時的太子,而今的皇上。”

東宮殿內,陳太妃正襟危坐,籠著袖子徐徐問道,“公主可知道,為何當今皇上如此忌諱死去的薑妃麼?”

“陳太妃!此乃宮闈大忌,父皇已下令不許任何人議論此事!”李瑨很驚異於陳太妃的膽量,麵色有些難看,出言喝止道,“您貴為太妃,瑞王之母,更應以身作則言語遵守禁令!”

陳太妃並不如往常那般一笑而過,略顯蒼白的麵容上帶著決然之色,隻定定地望著李心玉,似乎在觀摩著什麼。

“皇兄,你讓太妃娘娘說完。”李心玉回視陳太妃,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麼似的,嘴角緩緩勾起,“我想聽。”

李瑨張了張嘴,複又閉上,終是冷哼一聲躺回椅中,伸手揮趕為他搖扇的宮婢,不耐道:“下去,都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