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某門戶網站上出現了一個帖子,標題為“巨額土地差價由誰分贓”,內容為古城鼎齊山莊老板齊某,私下行賄開發區副區長唐某,從而低價獲得工業用地,卻違規建成大型娛樂場所以營利。
除文字之外,還配了多幅山莊內部奢靡設施的圖,更顯眼的是唐某的女兒上班開的豪車,以及手上提的愛馬仕包的照片。
因為具體到地名,而且連當事人的姓都已經直接點出,所以帖子一經上線,立即引發議論,再加上幕後者所雇水軍的瘋狂**,很快便成為熱點頭條。
盡管過後網站做了處理,但已被人截圖轉至微博傳開,有媒體迅速跟進。如此鋪天蓋地的輿論壓力,讓古城政府也措手不及,立即下令嚴查。
當事人齊禛,自然是首當其衝,焦頭爛額。
調查組的人走了,他坐在辦公室裏,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重重喘了兩口氣,便開始打電話。
然而,連續撥了數次,對方都沒有接聽。
“陸正南,你TM想躲也躲不過!”他咬牙切齒地罵出這句話,隨即出門,大廳裏的人看見他震怒的模樣,都嚇得瑟縮,連陳劍也不敢出頭,躲進了自己辦公室。
齊禛一路飛車至陸正南公司樓下,進門便大吼:“陸正南在哪,讓他給我出來!”
李叔剛想擋,陸正南卻從裏間笑**地走出來迎接:“喲,三哥,哪陣風把你吹來了?”
“你少給我裝蒜,網上那事是你幹的吧?”齊禛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什麼事兒啊?別這麼大火氣嘛。”陸正南無辜地眨眨眼睛,看似慢條斯理,手上卻使了狠勁,推開了齊禛,整整衣領:“我這一天到晚忙得,都沒閑工夫上網,網上怎麼啦?”
“你敢做不敢認嗎?”齊禛氣急敗壞。
陸正南卻仍舊是一派悠然,攤了攤手:“三哥,麻煩您說明白點成麼,我壓根兒聽不懂啊。”
“好,好!”齊禛憤怒地指著他:“你給我記住,你欠我的帳,又多了一筆!”
陸正南凝視著他,嘴角一勾:“反正在你看來,別人都是欠你的,幾輩子都還不完,那也成吧,你就拿個小本兒,全記著,閑得沒事了就拿出來翻翻,多當幾回祥林嫂。不好意思我還忙著,沒空陪你追憶血淚史。”他揮揮手:“李叔,要齊總願意呢,就請他去會客廳喝杯茶,不願意就找兩個人,送他出門吧。”
說完他便回了辦公室,齊禛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恨得都滴出血來,卻還是被人“請”出了門。
而陸正南,端了杯茶,斜靠在落地窗邊,看著齊禛怒氣衝衝地從大樓裏出去,上車,狂飆而去,嘴角始終噙著抹諱莫如深的笑……
接下來的日子,更是大爆炸,紀委,檢察院,市政府辦公室都收到了舉報信,信中火力集中,隻對準唐副區長,主要聚焦點仍舊是這樁土地案子,但是連他之前任局長時的貪汙受賄,也被揭了好幾宗,甚至養**的金窩都被偷拍了。
火燒得這麼大,誰也止不住,唐副區長正式被**。
而就在他被**的那天晚上,有位“貴客”,光臨了雲水閣。
林保華是趁著夜色來的,手上又是煙又是酒的拎了一堆,進了門就熱情洋溢地上前**老爺子的手:“陸老啊,我早就想來看您了,可一直公事纏身,抽不出空兒……”
“喲,稀客啊。”忽然,從身後傳來了陸正南的聲音,把他的話打斷。
他在那刻,眼神一閃,迅速轉身,依舊是滿臉笑容:“陸總你好,我過來看看老領導。”
“怎麼突然弄得這麼客氣呢?還帶這麼多東西,我們不去給您送都不好意思了,哪還能麻煩您給我們送?”陸正南皮笑肉不笑。
老爺子本是閱曆深厚之人,他們之間這一來一往,他也明白其中必有端倪,隨即不動聲色地招呼林保華坐,卻推說孫女兒的功課要檢查,寒暄了幾句便進了屋。
陸母陪著葉初曉去小區裏散步去了,客廳裏,便隻剩下了陸正南和林保華兩個人。
陸正南姿態舒展地靠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換台看電視,林保華此時,卻坐立不安,咬了咬牙,終於還是開口:“陸總,之前的事,有些誤會,你別放在心上。”
“之前什麼事兒?”陸正南仿佛渾然不懂,轉過頭來看他:“我跟您,沒正規打過什麼交道啊。”
林保華頓時被噎得無言以對,過了半晌,又還是不得不出聲:“不管怎麼說,這次請看在陸老的麵兒上,就不要再往下鬧了吧。”
“稀奇了——”陸正南眉一挑,拖長了聲調:“前些天是齊總,今兒是您,都來跟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這都是怎麼了?”
林保華隻覺得心裏一口氣,下不去上不來,憋得*口疼,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隻能橫了一條心,把話挑明了說:“鼎齊山莊違規用地的事兒,都是唐副區長一個人辦的,跟我沒關係。”
“哦。”陸正南恍然大悟:“唐副區長被**了是吧?這事兒我倒是聽說了,不過您今天這話,來跟我表白沒用啊,我一不是紀檢委,而不是檢察院,又人微言輕的,幫不上您什麼忙。”
見對方直到現在仍舊揣著明白裝糊塗,林保華語氣也冷了下來:“就算老唐進去了,也未必就真能牽連到我,做事總得給別人給自己,留幾分餘地,太絕了可就不好了。”
這話裏含著威脅,但陸正南卻輕輕巧巧地擋了回去:“您說得對,這做人呐,千萬別太絕,不然難免有報應。”
林保華氣得霍然起身,陸正南也站起來,眼神晦暗如墨,卻偏偏笑得極為爽朗:“林市長要走了?那我送送您,哦,對了,東西您還是提回去吧,我現在戒煙了,老爺子也不喝酒,擱我們家也是白浪費,你還是拿去送給對你用處大的人吧。”
“你……”林保華已快大發雷霆,卻又怕在這關鍵時刻,更是激怒了對方,再下狠手,隻得硬生生地忍住,拎著東西狼狽地出門。
林保華走了,老爺子才出來,問陸正南:“怎麼回事?”
“沒事。”陸正南痞笑:“我啊,嫌他來看您來得太晚,所以不高興。”
老爺子知道這背後的原因,不似他說得這麼輕飄,但他怔了一會兒,終究還是什麼都沒問,背著手到園子裏轉悠去了。
陸正南則以手枕著頭,斜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神情慵懶,仿佛真的什麼事也沒發生……
而唐副區長實在是個立場意誌不怎麼堅定的人,不過兩天,便扛不住了,為求坦白從寬,開始招供。
一根繩子上,拴著三螞蚱,他這一招供,上線下線自然都保不住。
尤其是齊禛那塊地的事,雖說沒直接找林副市長,可實際上這裏麵的大部分“功勞”,都是林保華的,所以好處當然也是他拿得最多。
而他被揭出的那幾件舊案底,顯然幕後人也是精心挑選過的,裏麵或多或少,都跟林保華有牽連。
況且這時機也選得剛剛好,市委班子即將進行改選,林保華作為一把手的有力競爭者,在這個關頭遇上了這事兒,可想而知,自然會有人,明裏暗裏摻上兩腳。
幾方齊頭並進,這位原本春風得意的副市長,想不被拉下馬也難。
這個過程裏,肖林海也借勢去了市裏喊冤,說當初就是因為林保華不滿意原料供應商不是齊禛,所以卡著款子不放,以致於新廠的籌建資金不足,才導致排汙係統沒到位,卻又再次被他揪著小題大做,誇大其詞,甚至勒令停產。
金盛本也是市裏的重點企業,接任林保華的新領導自然要力保,懲惡揚威。因此過了沒多久,便順利撥款,督促盡快整改,恢複生產。
至此,這場資金危機,圓滿解決。
事情辦好的這天,肖林海約陸正南喝酒,席間,拍著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感慨:“你老弟,行啊。”
陸正南隻笑眯了那雙狐狸眼,與他舉杯同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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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齊禛卻陷入了深淵。
多虧他還算反應迅速,趕在公訴之前主動交待了行賄的事實,交了大筆罰金,又到處打點活動,總算是免了牢獄之災。然而,此事在社會上造成的影響極為惡劣,因此政府嚴懲不貸,收回土地,並對其上建築物強製性拆除。
這次山莊擴建,齊禛花了血本,可如今剛建成不久,還沒來得及賺錢,竟然就要被拆除,他近乎崩潰。
同時崩潰的人,還有秦悅。
從陸正南公司離開後,她把退股的錢,投了大半給齊禛,卻沒想到風雲突變,眼看著齊禛這邊已經支撐不了,她生怕自己多年的積蓄,就這麼打了水漂。
她急吼吼地打電話給齊禛想要錢,可對方根本不接,去公司,那邊也已是人心惶惶,一片散沙,齊禛已多日不去。
她隻得守在南湖苑,神經質地聽著外麵的動靜,一聽見響動就趕緊開門看是不是齊禛回來了。
好容易在一個深夜,終於等到了他,可還沒走到跟前,就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
已經等了多日的秦悅,抑製不住心中的惱火,冷嘲熱諷:“都成這樣兒了,你還有心思喝酒?”
齊禛此時,已有些不清醒,煩躁地低吼:“你是誰,敢管我?”
“我是誰?”秦悅也毛了,拔高了聲調:“我是被你拖下水的人,把錢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