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姚宏影女士說:
“現在這個社會需要養老院,
你的寺廟怎麼不去發展社會事業,
這也是慈善啊!
你已辦了育幼院是幼有所長,
可以再辦養老院,讓人老有所終。”
我即刻告訴她:
“我現在正在籌辦一個自費的佛光精舍,
讓學徒的老人圖個方便,
可以在寺院內修行。”
她立刻跟我說:
“我要購買兩間,
當然我也不一定去住,有緣再去。”
佛光精舍有了這樣熱烈的資助,
於是我就開始進行。
說起佛教所辦的社會事業,關於慈善的、教育的、文化的事業,佛光山辦了很多。現在,就把我做過的社會事業的因緣略述一二,先從慈善事業說起。
蘭陽仁愛之家
一九六〇年左右,基督教在宜蘭辦了一所蘭陽救濟院,忽然有一天,宜蘭縣長林才添先生和宜蘭議長許文政先生找我,要我接辦蘭陽救濟院。
我很訝異,蘭陽救濟院是基督教創建的一所私立慈善機構,怎麼縣長、議長叫我來接辦?
原來,蘭陽救濟院的創辦人董鴻烈先生辦不下去了,要求政府接辦;但不知政府為什麼也不肯接辦。他們告訴我,隻要我出資十萬元,蘭陽救濟院擁有的兩甲土地、幾棟房舍,和幾十位老人就由我來負責。
我那時候還在高雄籌辦壽山佛學院,當然沒有辦法分身去接辦蘭陽救濟院;但是,想到過去天主教和基督教都曾經接收過佛教的寺廟,作為他們天主教和基督教的事業,我心裏想,現在,變成他們有這樣的事業要讓佛教來辦,這也是很有曆史的意義,因此慨然應允了。後來我籌措新台幣十萬元,買下蘭陽救濟院,並請李決和居士擔任院長,管理這一個慈善事業。
一九六七年,宜蘭縣縣議員選舉,縣議員餘簡玉嬋女士競選連任,最後比張學亞先生多四十餘票當選。由於國民黨黨部原本規劃張學亞先生是未來競選議長的人選,現在忽然落選,國民黨宜蘭縣黨部也就非常焦急,不知道如何跟黨部上級交代。當時他們就找到我,要我勸說簡玉嬋女士放棄當選,讓張學亞先生可以遞補上來做議員。
但是,我們都知道,參選議員選舉是千辛萬苦的事,花費很多金錢、體力,現在已經當選了,又要叫她放棄,這叫人情何以堪?
但在那個時候,我們的理想裏也都是以黨的需要為第一,於是,我就負擔起勸說簡玉嬋退讓的事情。我沒有一點籌碼,不得辦法和簡玉嬋女士開口,雖然她是虔誠信佛的人,也是皈依弟子,我要如何勸說她呢?這實在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簡玉嬋女士原本是一個職業的助產士,她的先生餘紹豪是宜蘭縣警察局消防隊的大隊長;我就以“蘭陽救濟院院長”的職務,告訴她放棄議員的身份,轉而擔任蘭陽救濟院的院長,免得在議會裏,每天唇槍舌劍,也不是她這麼一個溫柔慈和的女性所能習慣的。
沒想到,她竟然聽進了我的話,當即就辭退當選,而來就職做我們蘭陽救濟院的院長。這一個事件,在台灣的選舉行政曆史上,已經當選的民意代表,後來又肯退讓給別人的情況,恐怕是唯一的一次吧!可以說,這是我接辦蘭陽救濟院一段少為外人所知的事情。
蘭陽救濟院的經營,需要很多方麵的經費及人力,雖然政府補助經常費,但是也要有人願意發心來服務這一群老人。後來,佛光山東方佛教學院有一群學生畢業,當我問她們:“有誰願意到蘭陽救濟院服務?”其中有兩位畢業學生叫依融、紹覺,她們兩人一舉手,就是服務四十年以上。從年輕到老,一生的歲月全都奉獻給蘭陽救濟院。
之後,蘭陽救濟院應政府指示重組董事會,我請慈容法師擔任董事長,慈容法師也就和依融法師、紹覺法師一起轟轟烈烈地為這些孤苦老人付出,讓我沒有後顧之憂和其他的掛礙。後來,蘭陽救濟院又辦了幼兒園,老少一起熱鬧相處;接著,再增建大雄寶殿,讓寺院和慈善事業結合在一起,並且增建房舍,加強對老人的服務。
記得當我接辦蘭陽救濟院以後,許多信徒前來參觀,發現這座建築物上有一塊石頭碑記,寫著:“感謝主,他的大,能給我們在這裏施予博愛,給予需要的人。”大家議論紛紛,建議要把這一塊石碑撤除。
我說:“不可以,這是曆史,必須要保留。再說,我們接辦基督教辦的救濟院,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這個石碑留著,也是這一個時代佛教發展的成果,有何不可呢?”
後來,因為“救濟”二個字不好聽,一九七六年,政府指示將全省所有的“救濟院”都改名為“仁愛之家”,我們也依政府規定改名叫“蘭陽仁愛之家”了。一直到今日,蘭陽仁愛之家,就這樣屹立在蘭陽平原的土地上。這就是過去的一段往事。
從依融、紹覺之後,由永勝接手,到現在覺方擔任主任,我偶爾還到蘭陽仁愛之家探視這些老人,這裏有些老人家活到一百零三歲,還會唱歌跳舞、活潑不已,想到讓“老有所歸,老有所樂”,也是社會重要的楷模了。
大慈育幼院
我辦的第二件慈善事業,應該算是“大慈育幼院”了。
四十多年前,在“交通銀行”擔任高雄區經理的徐槐生先生,他是虔誠的佛弟子,經常印經、放生做種種功德。有一天,他忽然跟我提及想辦一個“國際兒童村”,向政府申請之後,政府指示叫做“大慈育幼院”。
開始時,大慈育幼院隻有五名小孩,我是創辦人,請徐槐生先生擔任董事長。感謝高雄的謝義雄先生捐獻兩甲土地,作為大慈育幼院的基地,這一塊地包括現在的大慈育幼院、佛光精舍以及普門中學的一部分。
過去,那裏是石灰岩地形,幾乎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與佛光山之間還隔有一條深溝,感覺荒涼不已。捐給我以後,大家都覺得好像不是一塊可利用、有價值的土地啊。
我說:“不然也,我隻要在香光亭這裏造一座橋連接過去,很快的,那裏就會變成像台北西門町一樣的地段了。”
徐槐生先生做了兩任董事長,院童增加到一百多位,之後,再由謝義雄先生接任,也是做了兩任,當他們分別擔任董事長的時候,佛光山也由慈怡法師、慈嘉法師擔任育幼院的院長。接著,董事長和院長之職,就由慈容法師姐妹接辦。慈容法師為董事長,妹妹依來法師是師範學院畢業,後來也在佛光山出家,並且擔任育幼院的院長。
就這樣一年一年辦下來,院童也一直不斷地增加。之後,又有蕭碧涼、王智鳳、周素卿、辜鴻玉、吳愛渝等老師參與。此中,依來法師調往其他地方服務時,就由蕭碧涼陪伴這些幼童。蕭碧涼老師一路從保姆做到老師,到擔任院長,就像慈母一樣,四十多年的大慈育幼院,已養育了一千七百多個孩子。
這些幼童,我們依他們的興趣選擇所好,讓他們讀書成長,有的從職業學校畢業,有的讀到大學畢業,甚至成績優異畢業於台灣“清華大學”、台灣大學、屏東教育大學的也有。有的人選擇做醫生,有的做藝人,有的做工程師,有的做記者,有的做會計等等,看到他們各個有成,我也感到歡喜欣慰。
最初也有不少的孩子,是由警察送到大慈育幼院來的,也不知道他們姓什麼。我後來就說,讓他們跟著我的俗姓姓李吧!現在許多孩子都已成家立業了,在社會上、家庭上,都能奉獻己力並且各自有幸福的家庭。
我成立大慈育幼院有幾個特色。第一,在學校裏,本來孤兒院的院童念書是可以向政府申請免費的,但是我說不要,我要讓學校的老師、同學看得起他們,獲得一樣的尊重;因此我們一樣繳費,甚至每天的便當菜肴,都要比其他同學們更加豐富美味,乃至還有汽車接送,所以我常說,他們都是佛光山的王子、公主。
第二個特色就是謝絕參觀。因為一些來山的信徒、遊客參觀育幼院的時候,總會不經意地指手畫腳的說:“哎呀!這麼可愛的小孩,怎麼沒有爸爸媽媽?”這句話會傷害我們兒童的心理,雖然這些信徒遊客看了以後會有捐獻讚助,但我們仍然要婉拒他們的參觀。為什麼?因為我要讓我的王子、公主有個身心健全的成長環境。
現在成家立業的院童,有的都已經是四五十歲,甚至也有六十歲以上的人了。不過,他們有個優良的傳統,哥哥、姐姐常常回來照顧弟弟、妹妹。每年新春過年,也都會回到大慈來與弟弟、妹妹一起過年。說起來,大慈育幼院能辦得這麼順利,很感謝蕭碧涼院長和這許多老師,可謂居功厥偉。
佛光精舍
一九六一年有了蘭陽救濟院,之後佛光山也有了大慈育幼院,來山參觀的人也慢慢增多了。有一天我到台北,信徒告訴我他有一位朋友叫張姚宏影,希望見我一麵。
我和她見麵之後,她說:“你們法師啊,應該要到美國去弘法,我現在存了三十萬美金,將來你在美國建寺不夠的時候,我還可以再資助你。”
我說:“謝謝你,我現在跟美國的緣分還沒有具備,等到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再找你。”
張姚宏影女士又說:“現在這個社會需要養老院,你的寺廟怎麼不去發展社會事業,這也是慈善啊!你已辦了育幼院是幼有所長,可以再辦養老院,讓人老有所終。”
我即刻告訴她:“我現在正在籌辦一個自費的佛光精舍,讓學佛的老人圖個方便,可以在寺院內修行。”她立刻跟我說:“我要購買兩間,當然我也不一定去住,有緣再去。”佛光精舍有了這樣熱烈的資助,於是我就開始進行建設。
張姚宏影居士以一間二十萬元,給了我四十萬元,但是到今天她都沒有來住過,兩個房間還空在那裏。不過,因為她在佛光精舍訂了兩個房間,我不時地請她來看看,請她來住,並且問她,你要什麼顏色、什麼布置?她偶爾也會來看看,大家認識久了,交誼就更深了一點,信仰也更深了一點。
我最初對佛光精舍的理想是預備可以容納八百人;但是當我辦到三百人入住的時候,我忽然就喊停,不再繼續增加了。因為,這許多老人都是自費來的,不容易管理,我們也沒有學過老人院的管理。尤其老人的問題很多。比方,老人閑不住,需要有人陪他,而陪伴的人也要有話講,讓他有事做等等。好在,佛光山全山這麼大一片,他們可以散步,可以到大雄寶殿、大悲殿拜佛,山上哪裏有講經說法,都可以通知他們前去參加。
生活上的活動,還能幫他們消磨一些時間,但最困難的是,這兩三百人都是來自全台灣甚至世界各地,四麵八方,南腔北調,各有不同的飲食愛好。比方,有人喜歡麵食,有人喜歡飯食,有人喜歡辣的,有人喜歡淡的,我曾經一個月內為他們換了七個廚師,因為隻要稍微不合口味,廚師就給他們趕走了。光就這一條,我沒有辦法替他們解決,也沒有辦法滿足大家。因此,我也就無法再收老人到佛光精舍居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