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傳 泗州城的末日 第一百一十七回 萬曆元年(1 / 2)

尤半城去逛青樓,摟著一個女人睡覺,卻夢見另外一個女人。夢中那個女子披頭散發,麵色慘白,口鼻流血,此女子正是他的單戀情人常家三小姐常青城!

他從夢中驚醒,心悸了好一會兒,這才平靜下來。莫非是青城出事了,她這是托夢給我?不行,我一刻不知道青城的狀況,就一刻不安,這覺也睡不成了,不如現在就去常府看看究竟。

尤半城馬上從床上坐起,點上蠟燭,穿衣服準備出門。那個枕邊的女子卻不幹了,她光著身子一把拽住尤半城的衣袖,嬌嗔道:“這半夜三更的,爺要到哪裏去?”

尤半城卻麵無表情道:“出去走走!”

“是嫌小女子照顧不周吧?”那女子哭泣起來,接著道,“你若半夜裏這不明不白地走了,嬤嬤會怪罪奴家的!”

“少說廢話!”尤半城從袖中取出一些銀兩重重地放到桌子上,道,“這個你拿去作你脂粉錢!”

那女子這才歡天喜地起來,靠在床頭斜著眼睛道:“這位爺,你慢走啊!”

尤半城走出來了青樓,來到常府附近,卻見常府院內燈火通明,大門口上掛著兩盞燈籠,則顯得有些昏暗。門前堆滿了花圈、紙馬、紙轎之類的祭物,祭物上貼著的道道白色挽聯拖垂到地麵,隨風搖曳。兩個看夜的家丁蹲在門旁昏暗的燈光下閑聊。

一陣風吹來,那挽聯和門上的燈籠便隨風飄蕩起來,而那紙馬、紙轎則發出唰唰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色中回蕩,顯得異常陰森恐怖。這常府誰過世了呢,昨日在我還看到常老爺子,不會是他!常老太太身體向來康健,也不可能是她!

尤半城很是納悶,正想向前打探,卻聽一個家丁道:“三小姐今年有三十歲了吧?想不到這麼年輕就走了!”

另一位家丁是個老頭,他眯著眼睛啪嗒啪嗒地吸了兩口旱煙,答道:“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性格過於直爽,沒有甚心機,到宮裏哪裏能鬥過別的女子啊!”

死者是三小姐常青城!尤半城聽到這裏,眼淚頓時禁不住地奪眶而出,他從黑暗中走出來,欲向那兩個人問個究竟。不料,那個年輕的家丁見從紙馬旁邊冷不丁地走出一個黑影,馬上尖叫起來:“鬼,鬼!”

這個年輕的家丁邊叫邊朝院子裏跑,而那個老家丁早已嚇破了膽,將旱煙袋扔到了一旁,癱在地上顫顫巍巍地用手挪著身體往後縮。

“什麼人在外麵大喊大叫?”一位威嚴的老者從院子裏走了出來,此人正是常四爺。

“老爺子,是我!”尤半城走到了常四爺的麵前。

“尤少爺!這麼晚了,你怎麼到這裏來了!”常四爺問道。

“三小姐她遭難了?”尤半城急切地問,他多麼希望常四爺給他一個否定的回答!可是,常四爺卻道:“小女走了,這事尤少爺你也知道了?”

三小姐青城去世了,這事千真萬確!尤半城又嗚咽起來,他對常四爺道:“她真得走了!老爺子,帶我進去吧,我想在她靈前說說話!”

常四爺為尤半城的癡情所感動,欣慰道:“好侄兒,難得你對城兒這片真情!可惜,當初她卻不知道珍惜!”

尤半城來到青城的靈牌前撲通跪倒,不禁淚如雨下,他哭道:“三小姐啊,多年前你決然離我而去,我還曆曆在目,現在你卻不在了!每次離別你都那麼絕情,為何不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啊!……”

常家守靈的男男女女們見他這麼傷心,也都受到了感染,跟著哭嚎起來。霎時間,靈堂裏哭聲此起彼伏,很是悲涼。眾人哭罷,情緒有所平複,靈堂裏慢慢地靜下來,卻唯有常夫人哀嚎不止。她的聲音嘶啞,卻聽哭道:“城兒啊,我的兒!爹娘白發人送你黑發人,你好心狠啊!千錯萬錯,都怪為娘啊!當初娘若是我硬下心來,阻攔你跟那個朱公子,也不會落到今天的下場啊!……”

泗州城的常家在為三小姐青城招靈下葬的同時,京城隆慶皇帝的末日也要到了!這位性格溫和、宅心仁厚的皇帝卻因過度貪戀女色,掏空了身體,還在壯年時期就早早地衰弱下去,死時隻有三十五歲。

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此時的大明王朝也不例外,一場官員大洗牌運動正在悄悄地進行。首輔高拱自持位高權重,是托孤大臣,且自己勢力在朝廷內外根基深厚,無人可以撼動,因此就輕視了對手的實力。可他的對手不是別人,卻正是一代名臣張居正,表麵上張居正對高閣老唯唯諾諾,言聽計從,可是這並能說明人家的能力比你低。說句實話,這張居正比高拱年輕十幾歲,相貌堂堂,能力水平遠遠在高拱之上。

曆來首輔這個寶座之爭,多是以血濺朝堂來宣告進攻著的勝利,原首輔不是被抄家,就是被處死,大都沒有好下場。張居正為了盡量避免流血衝突,他選擇了一條所付代價最小的方法,他與大內秉筆太監馮寶聯手,早早地將皇上的遺詔擬好,待皇上駕崩就第一時間將遺詔拿出來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