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小皇帝登基後,在首輔張居正的主政下,很多以前遭貶的官員都被給予了平反,還有一部分像戚傑這樣的人得到了官複原職。而潘季馴知道,讓他丟掉官職的人正是現在的當權者張居正,重回仕途已然是遙遙無期,甚至連一點機會都沒有了!他不禁感歎,我潘季馴徒有滿腔熱血、徒有滿腔抱負,難道這輩子就這樣完了嗎?
潘季馴丟了官職,賦閑在家的這一段日子裏,他的心情是極其失落的。好在一家人終於告別了聚少離多的日子,可以熱熱鬧鬧地在一起生活了。兩位夫人相處得很融洽,常以姐妹相稱,大夫人常青音秀外慧中,知書達禮;二夫人施景蘭端莊大方,任勞任怨。
孩子們都很懂事,相處的也很和睦。潘季馴共有四子一女,分別為大複、龍翰、龍授、孺生以及女兒龍嬌。大複為大夫人青音所生,其他三子一女為二夫人景蘭所生。作為大哥,大複特別疼愛和照顧弟弟妹妹們。同樣,弟弟妹妹們也很尊敬他們這個大哥。兩位夫人對孩子們一視同仁,孩子們偶有爭吵,無論哪位夫人出麵調停,都能和平化解。看著孩子們茁壯成長,潘季馴心裏感到很是欣慰。
昔日官場上的好友聽說他賦閑在家,紛紛過來探望,經常是三五個好友聚在一起喝喝茶,下盤棋,海闊天空地閑聊著;又或相約出去踏青,吟詩作賦一番。這樣的日子過得倒也愜意,可是日子久了,潘季馴卻心煩意亂起來。他是個閑不住的人,怎能這般渾渾噩噩、無所作為地打發光陰呢?
湖州知府王士貞是潘季馴的鐵哥們,一次帶兒子來到潘家做客,見兒子與潘季馴的女兒龍嬌很般配,於是就約定成為兒女親家。有了這一層關係,王士貞來潘家的次數更加勤了,他感觸到了潘季馴內心的失落,於是就試探地問:“潘公,如果朝廷重新啟用你,你願意應召進京為官嗎?”
潘季馴決然答道:“縱然烏紗帽千般好,隻要那姓張的當朝執政,我潘某絕不入職為官!”
話可以這樣豪邁地去說,但現實卻很殘酷,很難過。轉眼間二三年過去了,這一家老小就靠以前積累的家業吃老本過日子,沒有其它主要收入來源,這樣的日子遲早要坐吃山空啊!潘季馴不想再入朝為官,這也許是他單方麵一廂情願,是他單方麵的故作姿態。朝廷好像已經將他遺忘了,根本沒有想啟用他的意思,他即便願意做官,好像朝廷卻不太可能提供這個機會給他。
大夫人青音道:“相公,我外甥戚傑在京城吏部任考功郎,不然奴家寫封信去,讓他幫忙打探一下朝廷的近況!”
潘季馴卻止住她,道:“我潘某這輩子再也不踏進官場了!家庭開支方麵。夫人你放心,我潘某有手有腳,做些其它營生,定不會讓一家老小餓著!”
大夫人青音還是悄悄地給外甥戚傑去了一封信,讓他為潘季馴的事情活動活動,打探一下情況。病急亂投醫,青音讓戚傑打聽朝廷的一些動向,看看自己的夫君有否重回官場的可能。其實她並沒有抱有多大希望,結果外甥反饋回來的信息卻令她非常興奮,說讓夫君靜心等待,遲早定會被朝廷重新招用!
當她將此消息告訴潘季馴時,潘季馴卻責備道:“你這婦道人家,不讓你摻和的事,你卻為甚偏要去做?”
雖然是責備的話語,青音還是從夫君的臉上看出些許興奮。夫君是事業心很強的人,目前這種散漫的日子會將他憋悶壞的,他該出去做事,不應該一直呆在家裏看著老婆孩子,毫無目的地過活。
戚傑在京城吏部任考功郎,碰巧的是,那個給事中雒遵也是吏部的官員。兩人是同年中榜,都是嘉靖四十四年考取的進士,戚傑那年二十歲未滿,是那屆年齡最小的進士;雒遵那年三十七八歲,大上戚傑近十七八歲,算是戚傑父輩年齡的人。盡管年齡上差了一大截,由於同在吏部,又是同年,所以兩人關係頗好。
二姨青音來信,讓他幫忙打探姨夫潘季馴是否還有入朝為官的機會,戚傑於是就想到同在吏部的雒遵。這雒遵為人耿直,說話實事求是,頗得當權者賞識,他與戚傑是那屆中榜的進士中被提拔最快的兩個人。高拱掌權時,曾經派他去勘察開膠萊運河進行海運是否可行,他如實地將自己所掌握的情況向朝廷彙報一番,說這項工程並不可行。高拱聽了他的話,也就打消了開鑿膠萊運河的念頭。現在張居正當權,他對這個雒遵也很看重,於是派他去調察新開泇河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