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轉瞬間到了1995年。“老爺爺,你蓋上點兒被子,別凍著嘍!”
“寶柱,你今年多大了?”我倚在書房的羅漢床上,手中端著一部《資治通鑒》。
“十八歲了,老爺爺,你真是糊塗了,今天你都問我三遍了。”看著孫子有些不耐煩的表情,我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看來我是該死了,可是老天爺總是不收我這個老頭子。寶柱,告訴你,老爺爺不是真糊塗,老爺爺是想人了。傻孫子,知道為什麼我一直睡這張羅漢床嗎?”
寶柱滿臉好奇的注視著我。“老爺爺,為啥呀?您是不是圖這個床睡著舒服吧!”
“我的傻孫子,老爺爺可不是為了享受。”
“那您為什麼不走呀?我爸接您回鄉下您不回去,給你換席夢思您又不幹,加個墊子都不樂意,老倔頭子。”
“沒大沒小,我看你是欠揍了,屁股癢癢就說話。老爺爺知道你們的孝心,可惜,你爺爺先死了,要是不死,還可以跟我做個伴,說說話,多好啊!他沒福,跟你這麼大都當爸爸了,東躲西藏的保住了你奶奶和你爸爸,可他自己讓日本鬼子抓住了,真是慘呀!咱們一大家子人,全完了。寶柱,你要好好學習,像你大哥根柱那樣,一定考個大學府,光耀門楣是小事兒,造福百姓是大事兒。答應老爺爺,書讀成了就回家鄉來,咱們熱河太缺人才了。偽滿洲國的時候,日本侵略者把咱們熱河人民刮的太窮了。”
“老爺爺,你又說錯了,是河北省,熱河省早就沒了。現在您出門兒去問問,看看還有誰知道熱河呀?”
我搖搖頭,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老了,別人知不知道你不要去管,但是,你身為張家的子孫就一定要知道。”
寶根看到我的嚴肅表情,立即妥協的坐在我身邊,幫我拉蓋著棉被。“老爺爺,您說的話,大孫子都記住了。1946年6月10日,在熱河省轄區中設出熱遼區。1948年12月,熱河省所管轄的部分區域,劃拔給遼西省管轄。1955年12月,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作出決議,撤銷熱河省建製。至此,持續兩個世紀之久的熱河行政建製最後被撤銷。熱河省的稱謂也正式退出政治領域,怎麼樣?我的老爺爺,這點兒知識你孫子早爛熟於胸了,否則,還怎麼能追上大哥呀!就是不考上大學,孫子也一輩子不會忘,也不敢忘,怕您踢我屁股。”
“又在跟你老爺爺胡說八道了,老叔,你沒事兒吧?”
“爸,兒子可不敢造次,我是在聽老爺爺的訓示。”
孫子起身讓開,侄子抱著羊絨大衣坐在我的身邊,滿臉笑容的望著我。“老叔,您要是沒事兒,侄子想拉著您出門兒吃頓飯。就您一個人在家,這小子除了會氣您,別的什麼也不會,正好把我媽也接上,你們老姐倆可是好久沒見著了。”
我掀開被子坐起身,點點頭。“是該活動活動了,胳膊腿老了點兒,不過,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大事兒,就是最近覺得有點兒腿疼,上了年紀,哪能沒點兒毛病。接上你媽去吃八大碗吧!你媽樂意吃那口,告訴廚子把肉蒸爛乎點兒,我的牙口沒問題,你媽的可不行了。”侄子高興的笑了,俯下身拿起我的鞋就欲給我穿上,我揮手示意放下。“念泉,老叔今年才六十九歲,沒老到動不了,閃開吧!”
寶根聽說出門吃飯,高興的哼唱起了歌曲。“爸,你別管我老爺爺,他又不老,昨天還給我做疙瘩湯吃呢!你別說,還挺香的,連毛主席都說過,生命在於運動,讓我老爺爺多運動運動比較好。”
念泉一臉嚴肅的注視著自己的兒子,大聲訓斥著:“油嘴滑舌,再讓你老爺爺伺候你個兔崽子,扣除你一年的零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