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凊林向紫寶堂請教陳年往事,準備把對付五行門放在與屠滅武林同等重要的位置上。而紫寶堂說起舊事卻絲毫沒有遮掩,很是直白。
紫寶堂道:“我們師兄弟背叛師門之後,正遇上天下大亂。然而五行祖教會了我們最深奧晦澀的玄妙功法,卻沒有教會我們如何生存。如何建造房屋抵禦寒冷,如何捕食野味以裹腹,如何辨別草藥以自救等等,我們根本不會,更做不到無師自通!我們如同被母親拋棄的毛頭小子,天大地大卻被遺棄到無人知曉的陰冷角落,等死而已。”
李凊林無法理解當時的情形,問道:“鰥寡孤獨都是需要官府特殊照顧的弱勢群體,當時沒有人救你們嗎?”
紫寶堂冷哼一聲,不屑道:“正值天下大亂民不聊生之時,哪裏還有官府,哪裏還有朝廷!不過是遍地餓殍,炊煙斷絕,生民百無遺一。好人沒有多少,攔路搶劫的盜賊,殺人越貨的匪徒倒是很容易遇到。他們呼嘯山林,各自為政,趁著天下大亂而渾水摸魚。而這些人正是被曆代史書所稱呼為的‘綠林豪傑’,也就是當今聖上讓你對付的武林人士!”
李凊林不解道:“已經過去三十年了,時過境遷之下早已變得物是人非。我要屠滅的武林是今日之‘俠以武犯禁者’,並非往日之‘因生存所迫而淪落綠林的豪傑’。兩者之間不可同日而語。”
紫寶堂分析道:“你雖然在青年才俊之中算得出類拔萃,但和老夫這樣的老狐狸相比還嫩了些,尚處於混沌迷茫之中,沒有看透當今的局勢!”
李凊林拜謝道:“凊林隻知追隨聖上,並無個人想法。”
紫寶堂嗬斥道:“好一塊頑石!”雖然心裏百般輕視,但礙於翁婿情分,耐心說道,“所謂天下,猶如一座寶庫。天子便是寶庫的守門人。如今聖上乃是強勢之君,眾大臣、藩王、將領乃至凡夫俗子唯有俯首聽命,誰敢有覬覦之心?然而聖上畢竟老邁,一旦賓天,這寶庫又將淪於誰手?故為身後計,聖上殺心大起,防微於杜漸,未雨先綢繆,將一並老臣、老將全部查辦。你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經手這麼多的滅門大案,你就沒察覺出一二三?”
李凊林仍是說道:“凊林隻知追隨聖上,並無個人想法。”
紫寶堂無奈道:“好好好,隨你了。”繼續講解道,“如今天下太平,自是極好不過的。但是一旦聖上不在了,你知道會有多少人覬覦皇帝寶座,會有多少人眼饞著天下這座寶庫?老夫早年追隨聖上,聖上當時也不過是群雄之中普普通通的草頭王,若非聖上雄才大略,奪得天下,誰知道今天的江山是誰的。而當初那些風頭正健的諸勢力,如陳友諒,如張士誠,他們的墳墓又在哪裏,誰又會在意呢。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聖上居安思危,正是要趁著心有餘力之時,一舉鏟除江湖各類異己,以防再出現如陳友諒,如張士誠一般的人物。這也是聖上為了大明江山一代傳一代而做出的非常之舉!”
李凊林若有所悟,點頭稱是:“就算如此,凊林照著做就是。江湖雖大,武林雖眾,錦衣衛必將竭盡全力除滅之,還四海一個康寧,還天下永久太平。”
紫寶堂“噌”的一下站起,來回渡著步子,氣極道:“你就是棒槌一個。你就不能為自己想想。聖上防微杜漸沒錯,那是為他老朱家的江山,和你我有什麼關係!如今武林並未生亂,又有何罪?你無端生事,殺戒一起,民怨沸騰。皇帝必然殺你謝罪天下!你死就死了,何必再坑老夫那寶貝女兒?”
李凊林奇道:“大人不是支持聖上決策嗎?聖旨賜婚也是大人的主意,凊林不過順勢而為。”
紫寶堂怒道:“聖上乃是殺伐果斷之人,老夫又是五行門舊人。如果不是為了自保,老夫會出此下策、冒此風險?但是你要明白,為人臣者,忠君是沒錯,但也不能愚忠。老夫要與將軍結盟,正是為了謀取皇帝賓天之後的富貴!皇帝老了,望將軍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