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福兮禍兮(2)(2 / 3)

那到底是不服輸還是對愛的堅持、對愛的執著?白芷至今不知,她抿著唇,認真地看著清荷,怒氣全無,反而有氣無力地問:“你這又是鬧哪樣?”

白芷沒了怒氣,清荷也沒了銳氣,又軟成了惹人憐愛的小女子,她朝白芷連磕三個頭,緊接著哭了起來:“小姐,我也不知,隻知我有了他的孩子,便會莫名地高興,即使……即使他永遠不知道,即使……他根本不愛我。”

飛蛾撲火的愛戀,即使一廂情願。夢裏那悲壯的過往,流轉於白芷的腦海,她沉沉地閉上眼,輕笑:“清荷,我欽佩你的勇氣。”她已喪失這份勇氣,甚至喪失了愛人的能力。

白芷道:“你這事,我不幹涉。隻是……我不能留你。”

清荷哭得更厲害,連叩三下頭:“小姐,謝謝。”

白芷以為此事能就此打住,主仆有分,但畢竟與清荷一同長大,清荷離開,她多少有些不舍。但蘇城有個亙古不滅的習俗,未婚配女子有孕,要浸豬籠或示眾焚身。

清荷若留在白府,肚子越來越大,到時候瞞不過,性命堪憂。

隻是她未曾料到這事發展得太快了,甚至她還來不及打發清荷,蘇城的保守派便拿著棒棍要來白府抓人,隻是抓的不是清荷,而是她白芷。

沒法,她臭名在外。

白府家丁早就被遣散得差不多了,哪有人力抵抗,保守派幾乎暢通無阻地來到白芷的別院,礙於禮數,在白芷的閨房外大喊大叫,一浪高過一浪:“淫婦,淫婦!”

屋裏的清荷急得哭了起來:“那藥店老板怎不幫我保守秘密?!我給了三兩銀子堵他嘴了!”

在一旁的白芷顯然淡定許多。她其實挺喜歡當“淫婦”,但隻局限於裴九麵前。這些保守派嚷的,她不甚喜歡。不過她還有心思打趣心急如焚的清荷:“秋蟬也拿了銀子堵他嘴呢,想必他是隻貔貅,隻吃金銀珠寶。”

清荷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流了出來:“怎麼辦?怎麼辦?”

“這還不簡單,你衝出去,稱自己是那淫婦,不就得了?”白芷覺得這建議十分好,朝清荷壞壞一笑。

清荷紅著眼眶,咬咬牙,思索糾結了好一陣子,一副豁出去的樣子,欲衝出去。白芷及時拉住她,失笑道:“你傻啊?這就不打自招了?”

“可要是清荷不出去,小姐就要被抓去焚燒了啊。”清荷顯然被嚇到了。

白芷無奈地笑了起來:“清者自清。我肚子裏又沒貨,他們能拿我怎樣?倒是你,你可是貨真價實的。”白芷還不懷好意地戳了戳清荷的肚子。

清荷大悟,立即擦幹眼淚,不再瞎緊張。

白芷道:“這事顯然不是藥店老板透露的。否則藥店老板為何不及時揭穿,而是過了十日才開金口?多舌之人還要醞釀?此事要麼是藥店老板喝醉酒泄露了,要麼是有人通過別的渠道知道了。總之,一切……”白芷指向清荷,“都是因為你!”

清荷低頭不語。

白芷歎口氣:“要麼買藥之時被發現,要麼煎藥之時被發現。若有人問起你為何要買安胎藥,你便說幫秋蟬買的。我想她會幫我們。若有人問起你為何要在府上煎藥,你便說給兔子催生用,道我最近身子虛,要進補。記住!”

清荷一凜,聚精會神地聽著白芷的“至理訓誡”。

“成功之道有三,其一,堅持。其二,不要臉。其三,堅持不要臉。盡管不要臉地去撒謊,無須覺得不妥。”清荷不會撒謊,每次撒謊,她總會看出。所以,她還是有些擔憂。

清荷鄭重地點頭。

為了小姐,為了孩子,她決定奉行成功之道:堅持、不要臉、堅持不要臉!

門外傳來白淵的怒罵:“胡鬧,你們還有把我知州放在眼裏嗎?”

“知州之女便可不守婦道嗎?”保守派十分迅速地反唇相譏。

“你們莫要這樣說我的女兒。”柳氏的聲音一向輕柔,此刻她已然動怒,聲音提亮了好幾分。

白芷在心裏歎息。唉,她本已在白淵心裏一文不值,如同棄子,如今印象又差了幾分,到時白淵更加不會帶她和柳氏去京城了。

白芷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她眼淚橫飛,滾滾而下。

清荷見著方才還調皮的小姐一下變成可憐楚楚的樣子,愣了好一陣子。白芷直衝出門,梨花帶雨地衝進柳氏的懷裏:“娘,芷兒冤枉。”

“娘信你。”

“哼,繼續裝啊,白家大小姐。”

白芷回眸一看,竟是曾經懇求白淵留在府上的嬤嬤?她此時眼裏充斥著怨氣與怒氣,好似迫不及待要發泄。白芷沉了沉眸子:“我為何要裝?不信你們找大夫為我把脈,我根本無身孕,真金不怕火煉。”

此時,清荷跑了出來,高聲說道:“就是。我買安胎藥,你們就判斷我家小姐有孕?笑話。”清荷等待別人對她的盤問,卻沒想到……

嬤嬤冷笑:“我當然知道你已無孕了。”

此事不在預料之內,清荷內心惶恐,白芷也不再淡定。

“清荷姑娘難道忘記藏地紅花了?那可是打胎之用的良藥。”嬤嬤突然捧出藥渣,“前些日子煎的藥,你該不會忘記了吧?”

清荷臉色發白。

白芷無語,是她疏忽,當初清荷有提過想打胎,但她未曾料到清荷還實施過……

清荷心理承受能力太低,一下子慌了:“這藥也不是給小姐服的,是給……”

白芷號了一嗓子:“我誓死不服!”她忽然大叫,終於把清荷脫口而出的真話堵了回去。清荷嚇得去看白芷,隻見白芷拿眼瞪她,眼大如銅鈴。

白淵生氣道:“你要丟臉到什麼時候!”一耳光摑了下去,白芷嘴角立即泛著點點血珠,顯然白淵下手不輕。

白芷捂著紅腫的臉,倔強地不肯痛哭。關乎女兒生死之事,白淵不是想幫她,而是為丟臉惱羞成怒。這就是她的父親。白芷一陣心寒,冷笑:“爹不相信女兒嗎?”

“你是什麼德行,爹還不知道?”白淵放話,“你們愛怎樣便怎樣,我權當沒這個女兒。”

他不信她。

柳氏大哭:“老爺!你在說什麼!”

“你教的好女兒!”白淵冷冷丟下這句話,便拂袖而去。

保守派似得到認可,一擁而上,綁起白芷。清荷追了過去,幾次要說話,都被白芷惡狠狠的眼神嚇得不敢說。清荷六神無主,隻好去找秋蟬,連滾帶爬地上山找秋蟬,卻被告知,秋蟬已出去有七八日了。

秋蟬又去哪裏了?這節骨眼。

滿城騷動,百姓前往城中心觀看熱鬧,隻見白芷被保守派強行押至早已備好的木柴、板子之上,以示眾人。白芷罵了一路,掙紮了一路,可無論怎麼辯解,他們權當耳邊風。顯然,他們不管她是否真的傷風敗俗了,隻想她死!上台前,白芷繼續怒斥:“一幫刁民,無憑無據,我……”白芷還未說完,嘴裏被嬤嬤硬塞了一團布。白芷本想控訴,此時卻隻能當啞巴,無論自己怎麼努力,發出的隻有“嗚嗚”聲。

這下,她真是要吃啞巴虧,一命嗚呼了。

嬤嬤指著白芷,麵向大眾,激昂憤慨,振振有詞:“蘇城知州之女白芷,不守婦道,**不堪,未婚有孕,因怕此事張揚出去,以為自行打胎就能高枕無憂,幸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在離開白府之時,偶撞此事,從而揭發以示眾。如此無貞無德之女,有悖道德,該施以焚身之刑。”

“好,好!”台下一半百姓握拳高舉,表示支持。其他人在竊竊私語,也不知在討論些什麼。讓白芷心寒的是,竟未有一人站出來懷疑此事,為她昭雪。看來她的臭名深入人心。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不怕再死一次。隻是這樣死了,她覺得太不值得。她被綁在木樁上,嬤嬤舉起火把,朝她逼近。白芷看到嬤嬤猙獰的臉、解恨的表情以及近乎瘋狂的眼神。

白芷抬腿狠狠地踢了嬤嬤一腳。嬤嬤吃痛,捂住肚子,惡狠狠地瞪她。白芷亦瞪了回去。這個想報複的女人道德已經脫離身體,竟然繼續舉起火把準備往她身上丟。

忽然,台下一陣騷動,隻見一匹飛馳的駿馬闖進人堆之中,在駿馬之上,慕屠蘇一身金色鎧甲,長發飛揚,背後披風隨著長發輕揚。而他在冷峻地注視著她。

他怎麼來了?白芷一陣錯愕。

隻見那匹不停歇的駿馬直接躍上木台,停在白芷的麵前。慕屠蘇一句話也不說,直接下馬,一耳光扇向嬤嬤,咬字十分清楚,聲音鏗鏘有力:“我女人你也敢燒!”

嬤嬤被打傻了,立在那兒一動不動,如雕塑。

慕屠蘇未解開白芷的繩子,而是直接把捆得似粽子的她打橫抱起。白芷反抗,“嗚嗚”大叫,身子扭動,奈何他卻穩如泰山,一臉淡定地看著“暴動”的她,眼眸上挑,好似在說“再動啊!再動也是這個樣”。

白芷便不動了。她知道,她掙紮無果。

慕屠蘇把白芷抱上馬,自己也跟著上馬。白芷隻覺背後一暖,略顯不自在地往前挪了挪。她不想靠在他懷裏。

“再挪,你就坐在馬脖子上了。”慕屠蘇睨了她一眼。

白芷隻好又往回挪……

慕屠蘇這才把她嘴裏的布給拿了下來,俯身在她嘴角啄了一口,卻又解恨般地啃了她一口。白芷愣怔地看著慕屠蘇,隻聞慕屠蘇略麵無表情地道:“這是你欠我的。”

白芷咬牙,拿眼瞪他,大庭廣眾之下,不宜發火。她疑惑,為何在千鈞一發之際,他能及時趕到?是偏巧路過還是……

直到看見台下人群中氣喘籲籲,同騎在馬上的秋蟬,她才恍然大悟,是秋蟬招來的救兵。

慕屠蘇駕馬離開木台,當眾把白芷帶走了。群眾亦一言不發。蘇城誰人不知慕屠蘇!而慕屠蘇又當眾表示了白芷是他女人,他們還敢動?

站在木台上的嬤嬤雙腿發軟,跪在木板上,僵硬不已。

白芷要慕屠蘇帶她回白府,慕屠蘇並未照做。白芷便喊:“放我下馬。”

慕屠蘇便直接把她扛到城郊十裏坡,就地扔下。追上他們的秋蟬忙下馬,幫白芷解開繩子。

秋蟬一邊解繩子一邊念叨:“芷兒,你這樣容易動胎氣,莫氣。”然後秋蟬拿眼神看慕屠蘇,“世子,芷兒有身孕,你怎麼就這麼粗暴把她扔下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