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盞下意識的抽劍, 手卻落了空,事以隻好借倒在地上的那名弟子所戴佩劍一用,迫在眉睫之時閃身至二人之間,揮劍攔截下宴觀從落下的劍鋒。
顧懷盞回過頭朝那弟子道:“走,快去通知大長老。”
女弟子慌亂的點點頭爬起身來說:“小師叔,你自己要小心。”
顧懷盞沒空再接她的話茬,發起狂來的宴觀從格外的難對付,而此時衣擺下的那條蛇已經順著他的小腿向上攀沿至膝處,凉膩的觸感令人作嘔。
宴觀從手中所使靈劍也是顧懷盞曾經有意去尋到後贈予他的天階上品寶劍, 而顧懷盞手中的劍卻隻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青銅劍,抵擋了宴觀從兩劍後便折斷。顧懷盞在心中感慨,不愧是男主角, 爆發力就是強,一方麵吃力的與他周旋。
如果是顧懷盞親手致使男主受傷, 那麼自己也會受到相應的懲罰,為了避免傷到宴觀從, 顧懷盞隻能憑身法去閃避,他咬開手腕處,一麵踩著點將血液撒下布下靈陣,劍不在手便不能靠劍影布陣,情急之下隻能用這種辦法。
哪知宴觀從樣似被他血液誘導變得更加狂躁, 霎時間狂氣四溢,竟發揮出了元嬰期不該有的實力,瘋狂之中使出萬劍離巢令顧懷盞避之不及, 閃躲之間也被六道劍氣捅了個對穿。
“小師叔!!”房門前的弟子清醒前便目睹這一慘劇,雙目決眥欲裂,奮力的撲上前去。
顧懷盞被忽如其來的身影撲倒在地,回神時隻見上方一道劍影落下,顧懷盞一手扶在同門弟子身後為其護住心脈,另一隻手掐了個指決,分出二分之一的元神化為實影,已魂力凝為劍迎戰,每揮出一劍或抵擋一擊都是在透支自身生命力。
顧懷盞將宴觀從一步步擊退到陣眼之中,向上拋出手中魂劍化作劍陣將他困在其中。
“懷盞,不可!”籬笆牆外傳來天卿的喊聲。
宴觀從身體滲出血汙侵襲魂劍,顧懷盞分魂受到魔障汙染,本體也受牽連,待天璿璣等人將宴觀從製服後,顧懷盞元神歸體,雙目也透露出幾分血光戾氣。
顧懷芝跪坐在一旁,不敢輕易去將顧懷盞扶起,焦急的問道:“阿弟你怎麼樣?”
顧懷盞捂著胸前的傷口搖搖頭,幸好他及時躲開,沒讓那道劍氣刺在心處,但是肺腑卻受到了重創,呼吸間都伴有疼痛,說話更是費力。
顧懷盞扭頭看向不省人事的師侄,嗓音沙啞的道:“他……咳咳。”剛說出一個字便嗆出一口鮮血。
“少儀,你將這名弟子帶去藥師觀。”天璿璣一手牽著著綁著宴觀從繩子的一端,拖拽著他走到顧懷盞身邊來,對顧懷芝吩咐道,“宴觀從被心魔所控又有瘴氣侵體之嫌,我需帶他回望舒宮,閉關為他療傷。”
顧懷芝抬手擦拭眼角水漬,點頭應道:“我會照看好阿弟的。”
天璿璣看向天卿說:“你也留下來,切勿叫他心魔叢生。”
一時間這一小塊圈地又隻餘下三人,因顧懷盞傷勢過重傷及肺腑,顧懷芝與天卿未將他移動,分別在他左右盤腿坐下。
顧懷盞平躺在地睜眼望著上方夜空,平靜的道:“有勞師姐師兄為我護法。”
說罷後顧懷盞困乏的閉上雙眼,他長發四散鋪在身下,灰白色的岩石砌出的磚石被浸染出一片暗紅。
衣下的蛇蜿蜒爬行將他全身上下遊逛了一邊,顧懷盞卻絲毫不敢表現出異樣,生怕叫天卿與顧懷芝二人發現,紙白的麵容徒增一絲可疑的紅暈。
蛇信子觸及到他的一處傷口,頓時便令他知覺麻痹,雖已經脫力無法動彈,卻不會再受疼痛折磨,顧懷盞困乏的闔上雙眼,墜入夢淵之中。
“為什麼……”
“為什麼不殺了他!”
顧懷盞在一聲聲質問中醒來,睜眼的一刹那正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雙鳳眼,冰冷的目光令顧懷盞忍不住別開頭看向別處,隻是他方轉開頭,便又被人捏著下巴迫使他將臉轉回與其對視。
當歸微怒的道:“寧願被他萬劍穿心也不願傷他分毫?”
“鬼仙。”顧懷盞語氣疏離,抬起雙手摁在了當歸的兩間想要將他推開。
當歸一隻手便能製住他,也不會被顧懷盞輕易推開,反倒用手扣住顧懷盞的後腦勺,將他摁向自己。
顧懷盞掙紮無用,兩雙唇瓣相貼,當歸似要將他生吞活剝般糾纏不休。
兩人分開時,一縷暗紅色夾雜許些黑絲的霧氣渡到當歸口中,接著他用拇指摁壓著顧懷盞的下唇,掃視著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你與他,二者隻可活其一,莫要讓我失望。”
話音剛落,眼前的景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消散化為虛無。
顧懷盞驚醒,天空正露出魚肚白,層巒的雲團投映在他雙眸之中,他目似桃花卻難掩清冷,不沾風塵。
顧懷芝滿懷欣喜的湊上前來說:“阿弟,你體內魔氣已被驅散,傷口也都愈合了。”
天卿道:“小師弟吉人自有天相,我夜裏為你疏通經絡也未發現有染上瘴氣。”
聞言顧懷盞嚐試動了動身體,發現全無異樣,便坐起身朝二人道謝,等他站起來後,卻感覺到胯間某個物件有些異樣。
顧懷盞朝兩人道:“昨夜多有勞煩,我現已無大礙,師姐和師兄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天卿說:“師尊叫我這幾日多看著你些,我在此處修煉,師弟不必在意我。”
顧懷芝怎麼說也是女孩子,縱然心裏對顧懷盞多有放不下,也不可能像天卿一樣與顧懷盞時刻相處,生活上共處一室,隻好暫時離開。
天卿就在院中習劍也沒有同顧懷盞進屋。
天璿璣命人送來的衣物早已被放進了顧懷盞的屋子裏,顧懷盞回到房中繞到了屏風後將木桶注滿了水,褪盡衣衫後才發現他方才覺得那地方別扭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顧懷盞低頭看著自己的小弟弟陷入沉默之中,係統努力忍住不笑,最終還是沒忍住笑出聲。
先前不翼而飛的係帶此時纏在他的命根子底座上,還打的是死結。
顧懷盞道:“吃醋的男人真是可怕。”
係統說:“反派愛你喲嘻嘻嘻嘻嘻嘻嘻。”
他將自己整個埋入浴桶裏,抱頭痛哭,一邊在木桶壁上將自己身上的血痂蹭掉。
係統看不下去說:“你不能自己伸手撓撓嗎?”
顧懷盞道:“我不想讓我這雙幹淨的手沾染上血汙!”
瘴氣侵體對於修真界的修道者來講,基本等於被宣判死刑,極其難根治,尤其是鬼仙出品。一些小妖小魔也很難動搖修道者的道心,短時間內都難以對其施展瘴術。
如果說普通的瘴氣是修真界的癌症,注意一下也不容易中招,努力一下也能根治。那麼鬼仙出手的瘴氣,基本就等同於流感式腎衰竭,修者的百草枯。
顧懷盞心知肚明,男主所中的瘴氣與鬼仙脫不了關係,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如果宴觀從要是有什麼意外,那就是一屍兩命,顧懷盞也得跟著一起去死。
所以當鬼仙說出那句‘二者隻可活其一時’落在顧懷盞耳朵裏,基本就等同於‘要麼你死,要麼你跟男主一起死’。
顧懷盞坐在浴盆裏默默為男主祈禱千萬不要死的太快,眼下他全身家當都被天璿璣沒收,又叫人來守著他,一時半會兒顧懷盞都沒法去找當歸為男主續命。
求生欲使顧懷盞不幹人事,再次朝係統伸出了求掛的雙手:“係統,問個事。”
係統關鍵字自動回複:“中國山東找藍翔。”
顧懷盞說:“不是。”
係統道:“愛過。”
顧懷盞又說:“我就是想問……”
係統飛快的打斷他道:“沒錢。”
顧懷盞無論說什麼都會被係統以極快的速度堵回來,失敗不僅是成功之母,而且六親不認。
正在顧懷盞堅持不懈的騷擾係統時,從外傳來一陣焦急的敲門聲,顧懷盞重新穿好衣服前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名天子峰弟子,開口便是:“小師叔,大事不好了,其他宗門的人逼上門要我們交出宴師叔!”
聞言,常青樹下的天卿也收起劍走過來說:“莫急,究竟發生了何事?”
那名弟子緩了口氣才道出緣由:“那些人說宴師叔已入魔,且瘴氣入體被鬼仙所控,小師叔先前被人懷疑,也是他在幕後所為,是為了引開他人視線,現在他們要將宴師叔施以火刑處死!”
天卿與顧懷盞相視一眼,互相看出對方眼中不解。
顧懷盞遲疑的說道:“當時在場並無外人,但大師兄的事情不過一日內就泄露出去,定是有人刻意所為。”
他忽然想起昨夜夢裏鬼仙所言,結合現狀來看,鬼仙是拿定主意要叫男主身敗名裂勢必要他沒有翻身之地,從而逼迫顧懷盞從中做出抉擇。看樣子這些年來他也並非不問世事,想必各宗門內怕是都有鬼仙安插的人。
天卿認同的點頭,接著對那名弟子道:“他們現在人在何處?”
天子峰弟子說:“就在論劍台。”
顧懷盞與天卿二人跟隨他充充前去論劍台,他們趕到時劍舞坪已經人滿為患,不僅有瓊華各峰弟子,還有其他宗門的人,將論劍台四周堵的水泄不通。
顧懷盞謝過天子峰的弟子後,與天卿一同踏過人群上空,落在論劍台內。
他們方一落腳便聽有人說:“宴觀從入魔且體內有瘴氣,證據確鑿!天璿璣,這次你休想再阻攔。”
顧懷盞走上前道:“大師兄,師尊!”
瓊華掌門望向顧懷盞說:“先前你也是被宴觀從所害,此人心術不正,昨日還將同門重傷,不可再留!”
天璿璣臉色也有幾分難看,沒有為宴觀從做辯言,而是說:“掌門說的是,本座自會好好管教這頑徒。”
萬禦宗宗門主人道:“不成,此等孽障必除之,難不成還要留他一命等有一日釀成大禍?”
顧懷盞轉頭,見論劍台中央已搭起了刑火台,看樣子是打算今日就將男主串起來當眾燒烤。顧懷盞不敢想等到宴觀從被燒死後別人回頭一看見他也已經全熟倍香的畫麵,今日無論如何都得將宴觀從救下來。
顧懷盞說:“這其中應當是有什麼誤會,大師兄為人並不是像掌門所說,昨日也是意外突發,修道者有幾人能做到不為心魔所困?自古以來不論習武還是修道,走火入魔者不計其數,敢問各宗對門派內修道失誤的弟子,都是施以火刑處死解決後顧之憂一勞永逸的嗎?”
蓬萊仙主問他:“瘴氣一事又如何解釋?我聽聞前些日子茅山長老帶弟子前來瓊華拜訪,結果僅有一人得以歸去,並在當日爆體而亡,你又作何辯解?”
茅山掌門眼角欲裂,悲憤欲絕的說:“這惡徒已淪為邪魔爪牙,我茅山折損是小,不可放他危害人間是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