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眼巴巴地看著田雨,希望田雨能兌現剛才的諾言。田雨夢遊般地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20斤糧票和500元錢遞給老K。老K吃了一驚,連聲說:“說好了給10斤,你怎麼給這麼多?自己不過啦?不行,不行,我隻要十斤就夠啦……”
田雨怔怔地看著老K,突然“撲通”一聲給老K跪下,慌得老K連忙去扶,田雨執意不肯站起來,她臉色慘白,定定地望著老K一字一句地說:“我這個不孝的女兒,替父親謝謝你了,謝謝你讓他穿得暖暖的上路,謝謝你把他埋葬,使他到死都保持了尊嚴,謝謝,謝謝,謝謝……”她不停地說著,又不停地用額頭把地板撞得山響,她似乎喪失了思維,對麵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連久闖江湖的老K都嚇壞了。
老K揣起糧票和錢,向窗外望望四周動靜,對田雨一抱拳說:“後會有期。”說完躥出門外不見了。
田雨似乎沒發現老K的離去,她突然發出一聲淒楚的慘叫:“爸爸,媽媽,別把我一個人丟下,求求你們了……”她癱軟在地上,頓時淚飛如雨……
剛剛躥出門的老K突然撞在一個人的身上,老K定眼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這人穿著黃呢子軍裝,肩上佩著少將軍銜,我的媽,老K還沒這麼麵對麵地見過將軍,他嚇得腿都軟了……
李雲龍剛才醒過酒來,想回家躺一會兒,沒進客廳就聽到了老K的敘述,他聽了一會兒,聽得他臉色慘白,渾身直哆嗦,竟像座雕塑一樣凝固在那裏……他看了老K一眼,隻簡短地說了句:“請跟我來。”然後徑直走進客廳,從櫃子裏拿出十斤糧票又胡亂抓了一把錢,連看也不看地塞在老K手裏,揮揮手示意老K離去,然後,他頭也不回地上樓進到臥室裏躺下了。老K僵在那裏,半天沒緩過勁兒來。李雲龍躺在床上,他覺得頭疼得似乎要裂開,丁偉被捕的事本來已使他的心情極為惡劣,再加上剛才他聽到嶽父的噩耗使他震驚不已,他覺得渾身火燒火燎的,胸中的悶氣似乎凝固成硬塊,死死地堵在那裏,使他喘不上氣來,太陽穴的血管似乎在怦怦地跳動。正難受著,鄭秘書進來,輕輕對他說了幾句話,李雲龍頓時從床上蹦了起來……
原來他兒子李健又惹事了。李健已經八歲了,正上小學二年級,他上午放學回家,見媽媽和張媽正在洗爛菜葉子,心裏就有了點兒主意。他知道現在正是困難時期,大家都在挨餓,於是也想出去轉轉,看看能否再撿些菜葉子回來。結果出去轉了半天,沒撿著菜葉子,倒是從一輛拉白菜的三輪車上抱來一整棵白菜。但這小家夥運氣不佳,沒走兩步就被人捉住,這年月人們對什麼都不感興趣了,隻有對能吃的東西異常敏感,一棵白菜在人們心中的分量比磨盤還重,這還了得?李雲龍知道這件事時,簡直如五雷轟頂,感到奇恥大辱,心說這軍長是沒法兒幹了,自己兒子做出這種丟臉的事,他還有什麼臉在軍部大院當1號?他火冒三丈地趕回家,一把拎起兒子三下兩下綁在板凳上,扒下褲子掄開牛皮武裝帶就沒命地抽起來。因為在氣頭上,他下手太重了,抽得李健連連慘叫,嚇得張媽跪在地上替李健求情。李雲龍聽也不聽,隻顧狠命地抽,嘴裏說要抽死這個孽種,隻當沒生他,抽死他老子去償命,這麼小就學會偷了,長大了還不知會幹什麼壞事,老子現在就為民除害了。
田雨聽到父親的噩耗,精神上受到極大的刺激,她哭了個昏天黑地後就在臥室裏昏昏睡去了,兒子的哭叫聲把她驚醒。當她衝下樓時,李雲龍還沒有歇手的意思。田雨顧不上和他吵,就一下伏在兒子身上,李雲龍一時收不住手,有一皮帶抽在田雨背上,他恨恨地扔掉皮帶,餘怒未消地訓斥著妻子:“你看看你兒子,全是你慣的!”他有個習慣,要是兒子有了什麼露臉的事,比如考試得了第一名之類的,他便得意地四處吹噓:“看看,我兒子硬是考了第一名,是咱老李的種。”要是兒子惹了什麼事,他便會對妻子說:“你看看你兒子……”似乎李健又成了田雨一個人的兒子了。
田雨本來剛從悲痛欲絕的狀態中恢複過來,此時一見兒子血肉模糊的屁股,頓時又失去了理智,她歇斯底裏地喊了一句:“李雲龍,我和你拚了……”說罷一頭向李雲龍撞過去。李雲龍慌了,他從沒見過妻子變得如此瘋狂,不由心虛起來,也有些暗暗後悔自己下手太重了,他一把抓住妻子,嘴硬道:“他敢偷東西,我再不管教將來就沒法管了……”
田雨抱住兒子淚如泉湧,她憤恨地對李雲龍說:“你這不是管教兒子,是想殺了兒子,我沒見過你這樣的父親,對自己兒子也敢下這種毒手。”她轉而又數落兒子,“孩子啊,你怎麼這麼不爭氣呢,就是餓死也不能偷呀,看把你打得……”她放聲大哭起來,李雲龍也發現自己太過分了,他慌忙打電話叫來鄭秘書,讓他送兒子去醫院,自己則灰溜溜地躲出去了。
李雲龍的家庭已經夠亂的了,上天似乎還嫌不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健被打後,保姆張媽越想越覺得對不起李家,她認為自己是一切災禍的根源,要不是自己沒有戶口沒有口糧定額,首長家何至於鬧成這樣,讓孩子遭了這麼大的罪,李家隻有兩個孩子,除了小兒子李康住幼兒園能保證基本供應外,全家都在挨餓。尤其是李健,餓得脖子都細了,似乎都支撐不住腦袋了,三個人的口糧四個人吃,還不是自己拖累了李家?張媽越想越絕望,她是個很有自尊的農村婦女,認為不應該再拖累李家了。從那天起,張媽就拒絕進食了,她希望自己快些死去。她換上自己最幹淨的衣服靜靜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降臨,任憑田雨怎麼哀求也不吭聲。
李雲龍知道此事後,後悔得直捶自己的腦袋,他知道家裏鬧成這樣,都和自己有關,兒子固然應該管教,可那天他一時氣暈了,下手太重了,根本沒考慮張媽會怎麼想,這個自尊的農村婦女每次吃飯都吃得很少,據警衛員吳永生說,他有幾次看見張媽在偷偷地落淚,李雲龍一直沒顧上勸勸她。
這次,他覺得問題有些嚴重了,得好好解決一下。他把小兒子李康從幼兒園接回家,指揮著全家人規規矩矩站在張媽的床前,夫妻兩人把該說的話都說盡了,張媽還是閉著眼一聲不吭,看樣子她鐵了心不想活了。
一時間李雲龍急得腦門上冒出了汗珠子,他說了聲:“張媽,全家人都給你跪下啦。”說罷“撲通”一聲自己先跪下了。田雨遲疑了一下,也和兩個孩子默默地跪在床前。
李雲龍充滿感情地說:“張媽,你比我年長十幾歲,是我的長輩,按輩分全家人該跪著求你。我李雲龍不是什麼首長,我也是農村出來的窮小子,從小就知道挨餓的滋味呀,趕上災年,我娘也領我拄著打狗棍討過飯,災年要飯難啊,走個十裏八裏也不準能要上一口,那年我們娘兒倆餓得實在走不動了,一個河南老大娘把僅有的一個窩頭給了我們。那老大娘也是窮人呀,我現在還記得她老人家的模樣,歲數和你現在差不多,一頭的白發,慈眉善目的,我娘抹著淚對我說:‘孩子,將來你出息了,可別忘了窮鄉親,別忘了你也是窮人家的孩子。’打那以後,我參加了紅軍,戰場上咱沒當過孬種,心越打越硬,可有一樣,一遇見窮人家的老大娘,唉,我那心呀,就像有人在揪,叫我想起當年救過我們母子的老大娘,也想起我娘,我忍不住就想落淚,我娘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她老人家死得太早了,我實在沒機會孝順她老人家呀。張媽啊,你到這個家好幾年了,全家人早把你當成自己家人了,一家人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我李雲龍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半口,你現在不吃飯,是拿我當外人呀,這不是打我的臉嗎?讓我背個不忠不孝的惡名,我還有什麼臉活著?”
他又對兩個兒子說:“兒子呀,你們聽著,咱們家是五口人,這就是你們的奶奶,將來我和你媽要是不在了,你們都要給老人家養老送終……”
張媽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別說了,首長,你們一家子都是好人啊,從今以後,我也拿這兒當自己的家,我老婆子命好啊,遇見你們……”田雨和孩子們都忍不住哭了。
軍部大院出了件怪事,事情雖不大,但是讓保衛處很傷腦筋。後勤部的一台立式水泵莫名其妙地丟了。大院裏有不少空地,自從糧食供應緊張以來,院裏所有空地都種上了玉米和蔬菜。這台立式水泵是平時抽水澆菜用的。
軍部大院的圍牆足有三米高,大門設雙崗,圍牆內外均有流動哨,這台立式水泵的長度有四米多,重量有一百多公斤,不是一兩個人就能輕易搬走的,更何況是在警衛森嚴的軍部大院。保衛處查了半天毫無頭緒,現場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保衛處長和幾個保衛幹事出於職業習慣,認為這很可能是敵對勢力製造的政治事件。
事情報到李雲龍那裏,李雲龍就火了,他一拍桌子話很不客氣:“你們保衛處是幹嗎吃的?遲遲破不了案,說明你們是笨蛋,依我看從保衛處長到下麵的幹事都該脫了這身軍裝轉業,部隊不養廢物!”
政委孫泰安對保衛處長說:“你們準備怎麼破案呢?總不至於到地方上請公安局協助吧?那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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