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很清楚。
那日,大陳迎來了今年冬日的第一場雪。
紛紛揚揚的雪花從天而降,即便她眼睛不便,亦是能感覺到,這場雪,一定下的很大很大。
在這樣大的雪中,能讓本就處在潮濕之地的清苑燒起來,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若非外物助力,如何燒的那樣凶猛?
火光衝天,處處攔下了她的去路。
她衛琳琅一介凡夫俗子,縱使有再大的本事,也難以逃脫。
於是,在逐漸燒起來的院子裏,她尖叫,她嘶吼。
可是又有什麼用呢?
她唯一能仰仗的丈夫,那時恐怕正在其他女人的懷裏,醉臥溫柔鄉。
大火順著她的衣物,蔓延至全身。
火光將她的外皮一層層的燒焦,脫落,空氣中滿是皮肉被焦著的味道。
耳邊除卻房梁倒塌的聲音,更令她恐懼的,是身上被火燎的滋滋聲。
那一天,火燒了清苑,她亦被火舌吞噬。
若不是及時趕到的溫莨,恐怕那具燒的分辨不出本來麵目的屍體,便真的是她衛琳琅了。
可即便她逃出來了,也沒能好過到哪兒去。
若非渾身皮肉盡毀,她又如何能讓溫莨重新給自己做一張臉?
而從被燒開始,到換上全新的麵容,全程,衛琳琅都是清醒著的。
連溫莨都很驚詫,她竟能做到如此。
當她熬過了燒身的痛,換膚的疼後,這世間,便真的真的,沒什麼再能令她害怕了。
後來溫莨偶然提及時,衛琳琅才知道,那一場火並非偶然。
王馨兒差了兩個婢女在她清苑的周圍潑上油,故而,那一場火,燒的綿延不絕。
時隔半年,當衛琳琅麵無表情的將事情闡述一遍時,才驚覺。
原來,她是當真沒了感覺。
可謝長漣做不到,他牙關緊緊的閉合,額角青筋直跳,一雙拳頭緊握到骨節處泛白,最後,狠狠一拳打在床壁上。
“砰——”
一聲巨響,床顫了顫,似在回應著他的心情。
憤怒,心疼,無奈,悔恨。
無數種情緒彙合在一起,謝長漣再看向她的眼睛時,最後剩下的,隻有懼怕。
他怕她真的對自己死了心,怕他真的再走不到她身邊。
他錯了,從一開始的時候,就錯的徹底。
“琳琅……”
謝長漣輕喚著,將要說話時,卻被她搶先一步。
衛琳琅始終麵色冷然,聲音永遠不帶感情。
“我現在之所以能這般說給你聽,那說明我不在乎了,因為什麼謝長漣你可知道?”
她質問著,眼底終於多了一絲情緒,是入骨的傷痛。
她字字泣血:“因為身體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心,在你親手灌下打胎藥,殺了我的孩子,在你親自搜集證據,毀了我衛家全府時,這裏,早就承受過了這輩子最疼的傷。”
謝長漣心髒狠狠一疼,他無聲的凝視著她。
眼看著她從疼痛到冷漠,衛琳琅冷冷出聲:“我愛你,所以這一身換皮拆筋,就當是我愛錯人的代價,剩下來的一百二十九條人命,謝長漣,我來向你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