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道:“小人已把這話說給他聽,他卻說,無論您老見什麼客,都要先見他。要不然,他便打進來!”
曾國藩一愣,未及言語,劉長佑推門走進來說:“大人,您看誰來了?”
劉長佑話畢把身閃開,一身便裝的左宗棠哈哈笑著走進來。
曾國藩一見左宗棠,慌忙起身說道:“我一猜就是您!——除了左季高,誰敢這麼大口氣!——快坐下歇歇腳。子默,快讓人擺茶。”
一回頭,曾國藩見胡大綱還在旁邊站著,便道:“胡明府,你先到官棧歇息。待本大臣看完底案,自然會傳你。你下去吧。”
胡大綱急忙施禮退出。
一瞬擺茶上來,左宗棠與劉長佑全部落座。
曾國藩說道:“真是天要成全我湘勇!郭筠仙被江岷樵奏留襄辦軍務,我正犯愁軍務乏人,哪知左季高便來到了衡州!”
左宗棠一甩花白的胡須,擺手道:“您快饒了左老三吧。我好不容易逃離一個苦海,您又要把我推進另一個苦海!——我主意已定,回柳莊好好讀一年書,明年一定進京會試!我左季高就不信,我能當一輩子的老舉人!”
曾國藩擺擺手道:“您又犯驢脾氣!我跟您說過不止一次,我大清現在不缺少進士、翰林,缺得是經世大才!您是我大清不多見的兵事大家,正可大展身手,為什麼非要去弄什麼八股文哪!子默、羅山、孟容,哪個不是讀書人?現在都已投筆從戎,為國效力!您倒好,轉了一大圈兒,竟然又要去參加北闈!您現在已經是官身,中了進士又怎樣?您是怎麼勸我的?”
左宗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說道:“您說啥都沒用,左季高明年一定要進京!”
劉長佑起身道:“曾大人,左大人勞頓一路,想來早已餓了,我去後麵著飯堂備飯。”
左宗棠道:“子默,聽說軍營不準飲酒,你給左某單備一壺好酒。”
劉長佑邊走邊道:“這是自然。”
見劉長佑走出去,左宗棠忽然壓低聲音道:“滌生,綠營最近沒再找您的麻煩吧?鮑起豹這個狗娘養的,您如何不參他?清德如何至今不見解往武昌?駱籲門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曾國藩苦笑一聲道:“季高啊,您能不能一件事一件事地問啊?您一連問了三個問題,我到底應該先答哪個?”
左宗棠道:“別的事且不去說他,您就說說鮑起豹和清德吧。”
曾國藩喝了口茶,說道:“鮑起豹是有聖恩的,我要參他,把握並不大。台湧、崇綸、官文、鮑起豹、青麟、清德,都是朝廷安在兩湖的眼睛。張采臣怎麼樣?還不是照樣被擠走!我惹不起他們,隻能躲避。”
左宗棠想了一下說道:“我聽筠仙在信上講,塔齊布這個滿人還不錯。對了,璞山招募新勇這件事,您已經知道了吧?”
曾國藩點了一下頭,忽然起身說道:“季高,我們去看看羅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