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接受使命(1)(2 / 2)

這個小胡同因在琉璃廠附近,所有臨街房子都改成店鋪。內外裝潢爭奇鬥豔,門匾楹聯各顯神通。陶硯瓦走著,不由得放慢腳步,有幾個店也著實吸引眼球。他感興趣的是字好不好,夠不夠文氣。他一駐足端祥,就有店裏小姑娘跑出來禮讓:“先生需要什麼?進來看看吧!”

有個小店的牌匾上“聚雅堂”三字,落款是“栗有德書”。栗是某部委一位司長,平素雅好筆墨,出了詩集,擔任了書協理事,聽說還有可能更上層樓,奔副主席,甚至主席去了。陶硯瓦認識他,知道他對一些文化項目的審批,很具影響力。陶硯瓦目光向店門裏一掃,已大致認出幾幅栗有德的東西。

陶硯瓦今天高興,是因為他昨天下午下班前接到一個電話。電話是湘西某縣文聯副主席沈婉佳打來的。說她獲得了年度詩歌大獎,等下月要來京領獎。她按要求準備了獲獎感言,填了一闕《鷓鴣天》,馬上發他手機上,希望陶硯瓦幫著書寫裝裱,屆時拿到台上展示,以增加現場效果。

陶硯瓦此前已聽京城詩友講過,說本次詩歌年度大獎的資金,是曆年最高的:獲古體大獎的30萬元,新體大獎10萬元;古體、新體青年獎各兩人,古體每人5萬元,新體每人3萬元。建國後在詩歌這個領域裏,一直是新詩獨領風騷,動不動就是“啊!大海啊!”古體詩詞平平仄仄,規矩很多,格律很嚴,不招人待見,在文壇上連個丫環都不如。近年來情況有變,從中央領導到平民百姓,寫古體詩詞的人多起來了,看的人也多起來了,竟有否極泰來,由敲邊鼓到打頭陣之勢,真個是風水輪流轉了!這不,在陶硯瓦印象裏,從獎金的設置上,竟然第一次由古體風頭蓋過了新體。

沈婉佳得的是青年獎。電話裏陶硯瓦問她,這次獎金夠請客了吧?沈婉佳幹脆說:不夠!你們北京的飯店宰人太狠了!陶硯瓦連說熱烈祝賀,也以一連串“好、好、好、好”,答應了沈婉佳的所有要求。

果然手機上收到沈婉佳一條短信,內容便是《鷓鴣天》詞:

詩海無涯任我翔,詩心有翼上穹蒼。燈窗喚取同三韻,星月邀來共一章。花世界,夢衣裳,小城郊外總芬芳。今生幸有詩陪伴,小鳥合當作鳳凰。

陶硯瓦看了,感覺還行,沒什麼問題。沈婉佳是他最信賴的詩友之一,自己的作品經常給她發過去求正,婉佳也從不客氣,有意見就提,而且還很堅持。陶硯瓦也不是言聽計從的主兒,也經常與她爭論。這正是作詩所需要的。

當晚他便在機關食堂草草吃了點東西,返回辦公室就鋪紙揮毫,把那首新詞豎寫在一張四尺宣紙上。掛起來,端祥一陣子,看到幾個毛病,又折騰一遍,掛起來再看。直寫了五遍後,並排擺在一起,看過來,看過去,最後還是選了第一次寫的。看看擺放在桌子上的手表,已是10點多鍾。他撥通家裏坐機,告訴愛人楊雅麗,今晚單位有事加班太晚了,就在辦公室睡了。

早晨爬起來到食堂吃了飯,就上樓拿了挑的那幅字,開車來“詠宏齋”,準備讓張嶸的媳婦小王抓緊裝裱出來。

張嶸的店很小,但其名號“詠宏齋”卻很典雅。張嶸的爸爸張殿奎是個語文特級教師,從安徽老家退休後,進京創業,開了這家小店。張殿奎雅好詩文,和陶硯瓦在一次詩會上相識,由詩友成了摯友。這個店名就是陶硯瓦起的,“詠宏”二字出自謝靈運的《山居賦》:“指歲暮而歸休,詠宏徽於刊勒”。“詠宏”二字後麵是“徽”字,暗藏著他的籍貫。另因他既經營裝裱,也經營牌匾刻字,恰與“刊勒”吻合。此名一出,張殿奎拍案叫絕。可惜他幾年前患肺癌走了,留下這個小店由兒子張嶸經營。張嶸還有個雙胞胎哥哥叫張崢,接替父親在老家教書。張嶸的媳婦小王原來就是裝裱工,張嶸娶了她,既是媳婦又是技工,小兩口把小店打理得風生水起。店裏也掛著陶硯瓦的字,明碼標價。可惜陶硯瓦人無名,字乏力,少有問津。

陶硯瓦昨晚已打過電話,一進門就見張嶸和媳婦小王都在等他。兩口子熟練地把字展開來,略帶誇張地先誇陶哥的字越寫越好,這幅尤其好。布局、章法、整體感覺都特好。確實是越寫越好。陶硯瓦笑道,行了,一個捧一個逗,跟說相聲似的。那當然是越寫越好啦,都是自家人,別吹了,再吹就破啦。

一席話把兩口子都逗笑了。陶硯瓦就交待他們手工裱,加急,下周四下班來取。說話間口袋裏手機響了,是機關傳達室老羅打過來的:陶主任,你怎麼沒在辦公室?門口有人找您。是您老家來的。一男一女兩位,說是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