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酒店就餐時出了點亂子。
酒店服務員十萬火急地奔赴巫一陽辦公室,說有位孟太太中暑了。
巫一陽趕赴現場時,那位孟太太已然蘇醒,靠在床頭,臉色慘白。
程慧暖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瓶藿香正氣水。
“我實在不愛聞這個味道。”孟太太微弱地笑著,“但是要謝謝你,程小姐。”
慧暖頷首。
巫一陽禮貌地點點頭,不再多說,悄然退出。
慧暖在電梯口遇見他。
他正在向一位瓜子小臉的服務員道謝。
瓜子小臉對他露齒一笑,抬眼望見身後的慧暖,識趣地離開。
慧暖看著他們。
巫一陽轉身,看到慧暖。“做得很好,很鎮定。”
慧暖笑了。
“孟太太的家人下午會到。她希望回去休息。”巫一陽說,“有時間嗎?我們走走?”
慧暖沒有說話,低頭跟在他身後。
酒店的**是個小湖。長廊環保,綠樹蔭蔭。
巫一陽走在午間斑駁的陽光下。慧暖聽見他溫厚的嗓音。
他說,“慧暖,我希望請個長假。”
“哦,為什麼呢?”慧暖看著樹葉投在地上的光影。
“沒有為什麼,隻是想休息。”他跟著她看著地上稀疏的光影,“慧暖,或許你要笑話我,但是我總覺得年紀大了,很想回家,與自己的父母親人在一起。”
慧暖的心動了動,感覺一陣暖風拂過臉頰,有點醉了。
“這是極好的想法。怎麼會笑話你呢?”她笑著說。
“你可還有假期?”巫一陽抬眼問她。
“有,如何?與你一同回去?”慧暖的笑意越發深了。
巫一陽直直望著她,張了張口,又緘默。
他繼續往前走。
慧暖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突然有種說不出的落寞。就好像小時候有同學告訴她,這次考試她得了第一,她興奮了一上午還要努力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可最後老師卷子發下來,第一卻不是她。
巫一陽抱胸依靠在亭柱上。“且當是一次旅遊?我包你吃住。”他的笑容光芒四射。
慧暖心裏的那陣落寞一下就淌化成深深的哀傷,就好像融化的雪水,冰冷留了一地。
“旅遊,旅遊做什麼呢?”她望著他,有點嘲諷地笑著。
他好像有點訕訕,但是隨即恢複正常,他說,我家鄉也是靠海的,不妨過去吃吃海鮮,我帶你去海邊,你說如何?
慧暖歪頭打量了他一番,突然笑了。
她說,巫一陽,為什麼有些話你不直接說,非要繞這樣的彎子?
巫一陽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略一遲疑,探身扶住慧暖的肩膀,語調是溫和的。
他說,慧暖,別胡思亂想。
慧暖覺得這樣耀眼的陽光真的會讓人昏昏沉沉。
她望著眼前溫文的男子,以為自己做了黃粱一夢。
好吧,她在心裏很坦白地說著,巫一陽是喜歡你的,大家都知道巫一陽是喜歡你的。可是他不承認。一個深深地喜歡著你卻不承認他喜歡你的男人。
這個世界光怪陸離。
慧暖拉住他的手。
他不說話,望著她。
她問,那你告訴我,我在胡思亂想。我以為,巫一陽是喜歡程慧暖的。但是,你告訴我,原來這是胡思亂想。
陽光直射在他光滑的額頭,他的汗細細密密。
他輕輕放開慧暖的手,慧暖感到他的手指冰冷。
他很緩慢很緩慢地說,慧暖,好好休息,你太累了。
晚上,慧暖抱著酒店的被子,想哭。
她覺得自己很丟臉。
她以為他是喜歡她的。他關心她,他注視她,他牽她的手,但是他說,隻當是旅遊,不要胡思亂想,要好好休息——他一下便把她推倒在地,她跌坐在路邊,好似一個自作多情的棄婦。
要說都是錯覺,叫人如何相信?他的眼神,他的笑容,那樣的溫柔似水如何做得了假?每一個夜晚關懷備至的電話,每一次從掌心傳遞鼓勵的牽手,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但是他淡淡地告訴她,你胡思亂想了。
他的短信依舊按時傳來。
他說,給你叫了一份冰糖楊梅湯,喝了嗎? 注意早點休息。
這,也是假的嗎?
慧暖按下刪除鍵。
抑或是,她是一個太過貪心的女子?享受著他的關懷備至,卻還要他的信誓旦旦。所以,他已然做出一個男人應該付出的真情,她便沒有資格再要求他說出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