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喜(1 / 2)

蘇仁並未怎樣疾言厲色, 而蘇錦娘卻隻覺兩腿打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蘇仁氣定神閑,也跟著踏出了一步,因著他個子高,所以二人隻見的距離更近了。

蘇錦娘背後已經抵上了桌子,她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顫顫巍巍地自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對蘇仁道:“這是那位大仙給我的藥,說是可以叫人將前塵過完盡都忘了, 原本是他知道我前半輩子太過淒苦,說是叫我尋到了親人之後自己吃下的,這樣還能好過一些, 可是我又聽他說你將有血光之災避不過,所以就想偷偷把這藥給你的。”

畢竟以蘇仁如今的身家, 縱使就此遠避海外,而且還是隻能帶上現銀, 也夠他這人丁單薄的一家揮霍到下輩子了。

關於東廠如何作惡多端,又是如何遭人嫉恨,蘇錦娘到了京城後每日都會聽聞一些,她年幼時雖口裏盼著小弟能夠飛黃騰達做大官,可再高的權勢, 總沒有命重要,她這輩子就剩這一個親人可以依靠了,她不想讓他死在自己前頭。

孤苦無依任人欺淩的日子太苦了, 她一天也不想再過下去。

蘇仁唇角微揚,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他將手掌舉到蘇錦娘麵前,仿佛一個字也不願再同她廢話。

蘇錦娘喉頭動了動,似乎要將那小瓷瓶交給蘇仁,卻在遞過去的中途突然鬆手將瓶子往地上摔去。

蘇仁哪會叫她如願,附身輕巧一撈,那瓶子便穩穩的落在他手心之中。

他動作輕緩地自懷中掏出一條錦帕,將那瓶子周身擦了個便,這才揣進懷裏,一邊回身一邊懶散地道:“本督也知道你是一番好意,隻是本督身上殺業太重,不是自己忘了別人也能跟著忘的,你若有心為我做些什麼,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去光明寺齋戒祈福罷。”

早晨的時候陳青鸞還不過是勸告,如今這話從蘇仁嘴裏說出來,便是板上釘釘,無可轉圜。

蘇錦娘再也站立不穩,倚著桌邊滑落,癱坐在地上,傻傻地望著蘇仁的背影。

那個她曾經,如今也願意不惜性命護著的小弟,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人呢。

蘇仁前腳剛邁出聽風小院,後腳就有下人麻利地將遠門自外頭落了鎖——在廠督府裏當差,若沒點眼力見,怎麼能活得好呢。

他緩步前行,同時如自言自語般說道:“來了多久了?離這麼遠能聽到什麼?”

話音剛落,身旁粗壯的古樹後繞出一個人來,正是陳青鸞。阿醜文團隊獨家整理,所有版權歸作者所有

她笑眯眯地湊過來,對蘇仁道:“難道我直接問,你就不會告訴我麼?哪裏用得到偷聽呢。”

蘇仁的麵色這才略微緩和了一點,他一邊將方才的經過告訴了陳青鸞,一邊將那藥瓶遞給了過去,“改日等你有空的時候,就順路捎給薛大夫,叫他查查這東西是個什麼來路。”

陳青鸞接了後,也不好奇打開瞧瞧,而是直接收進了荷包裏,又道:“我走南闖北好些年,也隻聽說過解憂散這一種藥是能夠叫人將前塵過往盡數忘了的,若這是真貨,我就扣下了,正好抵了當時被你摔碎的那一瓶。”

解憂散是羅蘭教廷不傳之秘,可說是無價之寶,若是一個江湖騙子都能隨手拿出來送給一個乞丐,那這世道怕是真要天下大同。

陳青鸞也知這東西邪門的很,既然蘇錦娘當時要直接摔瓶子,指不定其中的東西隻要聞到便會中招,所以回屋之後,又找了幾塊厚實的布,裏三層外三層地包了,這才收起來,預備明日便去找薛行之。

蘇仁在書房中,手裏拿了奏折看,等陳青鸞忙完了,隨口說道:“光明寺那邊,每月該送去的東西早就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若是以後京中情勢有變,你也可以去那處暫時躲上兩日。”

光明寺乃是京郊一處香火鼎盛的寺院,居於高山之上,有無數達官貴人會來此參拜。前門每日迎來送往,後門通往山間不知何處,平日裏都是鎖死禁止通行的。可如今看來,那後山上蜿蜒曲折,斷斷續續的小路,也許正是有心人預留下來的。

往日裏也聽他說過類似的話,然而具體到連該去哪裏落腳都預備好了,這卻是頭一遭。

陳青鸞回過頭來,看蘇仁神色間一派平和,忍不住問道:“不僅留了她一命,而且還直接送去了安全的所在護著,難道她竟不是別人冒充的?”

“她不是我阿姐,雖然她以為自己是。”

“催眠之術?”

蘇仁嗯了一聲,肯定了她的說法。

出現在他們麵前的這個“蘇錦娘”,並未刻意謊報自己的過去,一切有跡可循,便不難將真相查出來。她原本並不姓蘇,而在自贖己身之前,在青樓內蹭有一個十分交好的姐妹。當年那女子身患重病時,她還一直在身邊照顧著,不離不棄。

興許那些幼年時的點滴過往,便是在這時候聽來的。

二人分別之時蘇仁年紀尚幼,記得的事情遠沒有阿姐來得多,所以一些印象深刻的片段能對得上,就足夠令人信服。更何況那女子情真意切全然不似作偽,就連審過無數奸詐人犯的刑官都不覺著她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