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切,全都因為她被人迷了神誌,將自旁人那裏聽來的過往全當做了自己的親身經曆。隻可惜,個性全然不像也就算了,且又在這明顯有問題的事上十分執拗,叫人想要裝作看不出馬腳都難。
“她之前也算對阿姐有救命之恩,且並非帶著惡意而來,留她一命也未嚐不可。”
另一個原因則是:若非有她這一樁事,那自己恐怕還當真尋不到蘇錦娘的下落。
隻不過如今的局勢,並不適合將好不容易過上太平日子的人也卷進京城這一團亂麻裏頭來。所以尋親相認之類的事,暫且不提。
第二日,陳青鸞也沒比枕邊人晚起了多少,特意趕在來抓藥的病患還不多時,便到了醫館。每年的太醫考核都是在年初時,周一正早在他們還在南疆焦頭爛額時,便輕輕鬆鬆地通過了考核。有了官職俸祿,自可去置辦產業,也就搬離了薛行之的住所。
那時在禰城一見之後,薛行之在守備府中歇了一日,便留了書信告辭離開,回京也是比隨軍隊一道的陳青鸞要早些。他回來之後,休息了一陣,正好接手他徒兒留下的空缺,每日在陳氏醫館坐診,一切一如往常。
陳青鸞步下馬車時,被他遙遙瞧見,便直接迎了過來,笑著與她道:“夫人自回京以來,這還是頭回過來罷,老夫這正好有些好東西,你來瞧瞧,保你不會後悔。”
陳青鸞笑著應了,跟他回了那堆滿了藥材的小院子。
進了屋內,隻見牆角被騰出了一塊地方,被細密的網子隔了好幾層,其內側布滿了棉絮狀的東西,走近細看,其中竟是包裹了許多一寸來長的蛹,間或有些通體白色,打眼看去便如同桑蠶一般的肥胖蟲子在緩慢蠕動著。
薛行之自然是沒有養蠶的愛好,這蟲子定然是種稀罕物了。陳青鸞見他笑的十分誌得意滿,便給足了他麵子,頗帶著幾分虔誠地問道:“這是何物?”
薛行之捋須笑道:“就這些小蛾子,別看長得不起眼,卻是四大奇毒之一,我先前在山中見了,無論如何也想將其活捉一些回來研究,奈何手裏工具不齊備,所以才回了禰城去采買,哪成想剛一進城就差點兒沒命,還要多虧了夫人相救。”
陳青鸞這才想起,那日遇到薛行之,便是在靠近城門的地方,他當時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人也顯得有些憔悴,她當時還道是因為躲避藥人的追趕,如今想來,卻是因著剛剛翻山越嶺回來。
所謂四大奇毒,陳青鸞在之前所得的醫術上都看過相關的記載,除了先前的怪蛇熾靈之外,又應有二樣乃是自草木中提取而來,那麼眼前這東西,便應該是其中唯一的蟲類:人麵蛾。
同一些喜好特殊的人素來當做玩物收集的美人蝶不同,這蛾子的翅膀仍是一片灰色,平日裏並不起眼,然而若仔細觀察,其張開兩翼之時,上麵的圖案正是一張臃腫的人麵,因著飛動時偶爾會擦傷翅膀或者在某處蹭掉些鱗粉,使那人麵便如同一塊塊地腐爛缺失了一般,十分駭人。
依書上所說,這蛾子最毒的就在它身上的鱗粉,隻要皮肉上沾了一點兒,便會立時如燙傷一般生出水泡,且不斷向內潰爛,一旦不小心接觸上了,若要保命,隻能壯士斷腕,將所有已經發病的肢體斬斷。
而這東西雖然可怖,然而卻又偏偏是四大奇毒中唯一有切實解毒之法的,那便是它結繭時外頭的那層絮狀物,也就是陳青鸞麵前的這些了。
薛行之平日裏也並非是喜愛炫耀之人,他急吼吼地叫陳青鸞來看這東西,想來也是有些別的緣故。
果然,見到陳青鸞露出了疑問的神色,薛行之便道:“這人麵蛾長成之後雖然身有奇毒,幼蟲卻是無毒無害,而且它們最常見的食物,乃是蠱蟲。”
陳青鸞心思一動,“蠱蟲?任意哪種都是麼?”
薛行之點頭,“因這這樣的天性,若是有身中蠱毒之人接近,便會極為躁動興奮,尋常方法若要鑒定一個人是否中了蠱,若是他表麵上還沒有症狀,便隻能取血一樣樣地試驗,可有了這蛾子,便容易的很了。”
陳青鸞喜上眉梢,宮中那些無可查證的怪事正令蘇仁焦頭爛額,如今有了這樣東西,正可省去了不少麻煩。
想到此處,她便將荷包中那藥瓶取了出來,並簡略說了其來曆。
薛行之叫她不可直接打開,而是先將人麵蛾幼蟲取了幾條放在桌上,又拿了一碗清水來,將那小瓷瓶放在水中,用夾子拔開了瓶塞,隻見一抹極淡的綠色自瓶口中流出,卻是沉在了水底,分為了兩層。
那些幼蟲原本懶洋洋地,卻在那瓷瓶被拔開的瞬間,便瞬間蠕動起來,爭相恐後地想要爬到這碗中。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有小天使猜到啦,這個阿姐是冒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