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曲彥皺著臉望著我說道:“娘娘,您第一次生產的時候就是難產,出血不止,坐月子的時候又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動了那大悲大喜的心緒,傷到了心扉,後來小月子也不曾好好調養,如今您好不容易放下了心結,身子剛剛好些,您斷然不能再悲傷過度了啊!”

我頷首說道:“多謝邢太醫的忠告,我自會遵從。以夢,你先送邢太醫回太醫院吧。”

以夢無奈,隻好收了心思將邢曲彥送出了宮去,折身回來的時候發現我站在窗戶下呆望著我飼養著的半夢,擔憂的上前將我望著:“娘娘,您的身子不大好,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隨著以夢的攙扶回到裏間躺了下去,輕聲問道:“以夢,你說任夏元恪他們到了哪裏了?可是快到了城下了嗎?”

以夢強忍住心中的悲切說道:“娘娘,太醫不是說了嘛,讓您放下心中思緒,不要在病中這樣多思的。”

我撐著眼皮望著她:“你說,祁陽會不會連他的兒子都殺掉?”

以夢輕聲說了一句不會,我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這個夢做的很長,從任夏小的時候帶著元恪玩,一直到我站在祭台上望著任夏隨元恪去了遠方,然後再也沒有回來。我端坐在宮中每日都會跑到祁陽的麵前去問他,任夏跟元恪什麼時候回來啊,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啊。祁陽每次都告訴我,快了,就快到了。

等到我從夢中驚醒的時候,我渾身是汗的去想那個夢,想起我央求著祁陽帶著我去找任夏跟元恪去,祁陽便帶著我去了戰場,尋到了兩具並肩躺在地上的屍體對我說,這就是任夏跟元恪。我抱著他們血淋淋的屍體痛哭流涕著,祁陽伸出手來想要扶我跟他回去,我卻反手掏出一把匕首來,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心窩,他難以置信的望著,我一臉猙獰的望著他。

祁陽死在了我的手裏。我戰栗的將我的雙手望著,漆黑的夜裏我什麼都瞧不見,視線所觸及到的都是茫茫一片,恍惚中我又瞧見了任夏跟元恪的屍首,轉身又望見了祁陽死不瞑目的樣子。

我驚叫了一聲,坐在我門口守夜的以夢疾步走了上來,忙從手中的火折子點燃一旁的蠟燭,端著蠟燭走到我的麵前,我一身冷汗的將以夢望著,呆愣的眼神中緩緩流淌出悲切絕望。

如果祁陽當真殺死了我生命中最視之為生命的兩個人,我會不會殺死祁陽為他們兩個人報仇,我會不會那麼的心狠手辣,將匕首刺入我最心愛的人身上。

以夢瞧著我渾身戰栗的樣子,忙將手中的蠟燭將屋子裏所有的蠟燭都燃亮了起來,聽到響動的逐影疾步從一旁的榻上起身走到我的麵前,擔憂的與以夢對視了一眼,上前握住我的手,卻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我含淚望著眼前的逐影跟以夢,想起祁陽必然不會放過任夏跟元恪的了,若他二人當真離開這個世界,我也就沒有什麼好懷念的,隻是以夢跟逐影兩個人常年在我身邊伺候,這宮中怕是呆不下去了。

想到這裏,我便勉強撐著笑容說道:“你們兩個人也到了出宮的年紀了,若不是我非要將你們留在我的身邊,隻怕你們都跟逐月那丫頭一樣都嫁人了。”說完,我頓了頓,忽然想起逐月隨高武去了雲州,雖然任夏帶著高武的人起兵造反,可是與我情同姐妹的逐月應當會寫信告知我她的景況,如今怎地卻沒了消息。

“逐月呢?她可是給我來信了?”

以夢瞧了旁邊的逐影一眼垂下了腦袋,與逐月感情比較深的逐影避開我的眼睛也不肯說話,我瞧著她們忽然明白了過來,逐月那樣深愛著高武,隻怕是學秋兒一樣,隨著高武離開了這個人世。

果不其然,在我的追問下,逐影緩緩對我說道:“逐月,逐月在高將軍死的當天下午,被下人發現已經自盡了,隻留下書信一封被人送到了宮裏,是逐月留給娘娘的。奴婢怕娘娘難過,就沒有說出來。”

我呆愣著望著眼前燈火明燭,視線漸漸模糊著,再也看不清楚了。

這個世界,當真是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