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從夢中醒來。四下看看,原來自己躺在後山的草坪上。母親呢?想到這裏,我猛地站了起來。

飛奔回小木屋,卻見物事依舊,唯獨不見了那抹纖細但絕不孱弱的身影。

想想剛剛的一切,仿佛並不是夢。

難道是母親真的將自己所有的力量留給了我,她自己,選擇了消失?

難道她整日拖著久病的身軀活著,隻是因為要陪著我長大嗎?

可是她既然陪了我這麼久,為何不等著我真正長大,看著我嫁人生子,過上幸福的生活?為何不等著我破解了她體內的毒素,還她一個健康的身體?

看著屋內簡單的物事,我想起了和母親共度的每一個日日夜夜。小時候,她陪著我背醫書,我讀《白鶴醫術入門》的時候她在一旁為我做鞋;我開始自己研製一些簡單的藥物的時候她在為我裁衣。她看著我練劍,雖然絕大多是她都是在盯著那泓清泉在看,可是當我回頭擦汗的時候她總是給我溫暖的微笑,那微笑,使我懂得愛的含義。她教我練鞭,我當時胳膊都練腫了,她卻說女孩子更要堅強,硬是逼我練會一整套才讓我休息,可是卻在我睡著的時候默默地為我的胳膊塗好藥。她很少說話,就連病發的時候也很少吭一聲。

我從小最大的心願就是想要母親發自內心的笑一次。可是任憑我練功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讓她的笑容直達心扉,她看著我,目光慈愛而柔和,但是總是缺乏了一種激情,好像是為了完成一個使命才陪著我,教我武功,教我醫術。

總是覺得母親不屬於這個塵世,她太純潔,太高貴,太豔絕。任何人都無法挽留她意欲離去的心。可能自從失去我父親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看破紅塵,隻是因為我的存在拖延了她離去的時間,讓她不得不分心來照顧這個女兒。誠如她喜歡我,疼愛我,將畢生所學以及所有力量都留給我,我卻再也無法快樂,因為,我要的並不是蓋世無雙的武功,豔壓群芳的容貌,而是有朝一日能夠找到父親,然後一家三口開開心心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我的這個念頭永遠不會實現了。因為母親和父親活著的話,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

我也是在讀了母親留給我的信之後才知道,當年,白鶴族遇難,母親當時隻有六歲,僥幸逃了出來,成為了白鶴族唯一一個幸存者。救她出來的人是絳門門主,他收留了幼小的母親,但十年之後,絳門門主對母親生了愛慕之心,硬要將母親納為妾室。母親當時深愛父親,堅決不從。絳門門主於是給母親下了“絕情散”,中毒之人隻有待在下毒人身邊才不會毒發,可是母親還是義無反顧的跟著父親走了。從此,每年冬夏,都要發病。

母親懷上我不久,父親消失了。他沒有留一個字,永遠地離開了母親的生活。之後母親將我養大,將畢生所學都傳給我,等到我能夠自立的時候,她選擇了消失,將所有靈力都傳給了我。

“晴兒,好好活著。”這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母親失去後這幾年,我都把自己關在山洞中練功。六年之後,我曲起手指,向被封住的洞門彈去,石門瞬間碎開,門外明月當空,我飄出洞外,黑發無風飛揚。望著沉寂的木屋,仿佛能夠尋找到一絲母親的氣息。

“母親,我會為你報仇的,我一定會血洗絳門的。”

船頭的風吹得我有點涼,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灰色的山脈延綿不斷,河中的水相當幽碧。

怎樣複仇?

我一直都不是善良之輩,當初學醫學毒的時候不知道拿了多少動物做實驗,從來也都沒有覺得良心有什麼不安。媽媽很早就開始對我說,對別人憐憫就是對自己殘忍。而我,隻是要去替母親報仇,然後遵照她的遺願好好活著。

船緩緩靠岸,之前呆在艙內的乘客們紛紛站了起來,背著行李,熙熙攘攘,擠在出口。

夜色中的河岸並不十分昏暗,岸邊柳樹上掛著無數燈籠,紅綠相稱,煞是好看。

我拉緊包袱,攥著白鶴劍,在船靠岸的瞬間,跳上岸,消失在了岸上湧動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