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頭就等於入道的拄杖,真善知識老師,就像一匹識途老馬。參禪的人,手拿拄杖,騎著良馬,見鞭影而飛馳,聽見號角而斷鎖,重視自己,也重視別人,在良師細心指導下,一旦豁然開悟,才知道自己本來就沒有迷,哪裏會有什麼悟呢!
如果把“起疑情”、“提話頭”、“作工夫”和參禪相提並論的話,隻能說起疑情、提話頭和作工夫對參禪有影響作用,這影響作用並不是實際的“法”“與人有法還同妄,執我無心總是癡!”如果把這些法當作尺度去測量別人,審驗自己,就是把牛奶變成毒藥了,如果為此喪身失命,實在罪過。但是如果過分輕視起疑情、提話頭、作工夫等觀念,認為完全是不對的,不是參禪的真實法門,那便成了葉公的好龍,一旦看見真龍來了,反而駭怕,豈不成了笑話。所以說起疑情、提話頭、作工夫等道理,究竟是不是參禪的正法,或者是可用不可用,應該如何去活用,都交替說得很多了。如果自己還有不明白的,筆者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青原惟信禪師,上堂說法時道:“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個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休歇處,依前見山隻是山,見水隻是水。大眾,這三般見解是同是別?有人緇素得出,許汝親見老僧。”所以參禪的人,一定要真參,悟的話也一定要真真實實的悟,不是隨便說說就能算數的。“參要真參,悟要實悟”,這句古德的話,就是這個道理。
參禪深入,經過一番大死忽然大活,悟境出現在眼前,心目在動定之間,尋覓身心,都是了不可得,身心已不存在了,古德說:“如在燈影中行”,是一個實際的狀況。到了這個“燈影中行”的境界,參禪的人夜睡不會做夢,就可以證得了“醒夢一如”的境界。就像三祖所說:“心如不異,萬法一如,眼如不寐,諸夢自除。”這是他自身的體驗,絕對真實,並不是表詮法相的話,陸大夫曾向南泉禪師說:“肇法師也甚奇特,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南泉指著院中牡丹花說:“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南泉所指的與夢相似,以及經教中所說的如幻如夢的比喻,都是與事實相吻合的。
修行人到了醒夢一如的境界,要看個人程度的深淺,應該維持保護這個已達到的境界。就像雪岩禪師用鬥笠作比喻教導道吾,囑咐道吾戴上鬥笠遮蓋,以免滲漏,就是教道吾保任已得到的工夫境界。
覆蓋保住的道理,在百丈禪師對長慶所說的話中,也可以表達:“如牧牛人執仗視之,令不犯人苗稼。”否則有了工夫,如果不小心保住,工夫仍會失掉。
許多參禪的人,都曾達到過這個境界,但卻不是勤修而未的,而是碰上的,就是“如蟲禦木,偶爾成文”,實際上是瞎貓碰上死老鼠偶然碰巧而已,並不是自己有把握的事。如果修行人像牧牛人一樣,能夠保任,工夫自然就會深入進步。
修習人在剛到達這個境界時,容易發生禪病,變成歡喜無比,這也是要小心應付的。韶山曾警告劉經臣居士說:“爾後或有非常境界,無限歡喜,宜急收拾,即成佛器,收拾不得,或致失心。”黃龍新對靈源清說:“新得法空者,多喜悅,或致亂,令就侍者房熟寐。”
可見初得法空境界的人,常會歡喜欣悅而散亂,要切實注意,不可散亂,要隨時避免塵俗而保任,培養這個新得的聖胎,等到道果成熟,再在出世入世兩方麵實行,“一切治生產業,與諸實相不相違背。”
道果成熟了,不論出世或入世,修行人都是能說能行,說得到就辦得到的,是屬於悟行合一,不是隻會說而做不到,或者有任何邊見偏差。大義應當做的事,赴湯蹈火都要去做,這樣繼續鍛煉,在念而無意之間,就自在運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