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如何?”

顧承愣了愣,想起那些五顏六色的琉璃珠子,也覺得好奇,“你的功夫,是跟誰學的?”

“就是我爹請的西席先生,姓高。”沈寰解釋道,“他是蜀中世家子弟,家業敗了,從此上青城山入了道。道門沒修成,練了一身功夫,下了山想投軍,機緣巧合遇見我爹。我爹見他文武都在行,就讓他做了我師父。”

說完又問他,“你說學過拳,哪一路的?”

顧承道,“形意,有拳有槍。”

她眼眸一亮,“原來嶽武穆是你祖師爺。”忽然站起身來,直直走到他麵前,“要不搭個手?”

顧承下意識退了退,搖著頭,“我見過你的功夫,不是你對手。我隻練過招數,沒練過內勁。”

沈寰笑起來,“怕什麼?不過是搭手,又不是真比試,我還能傷了你?”

她臉上有股執拗,目光淡而不移,像是悠悠遠山。顧承心裏一萬個不願意,搭上手肌膚難免碰觸,他沒別的想法,隻是覺得這樣對她不好。

“你是我哥!”她像是會讀心術,輕而易舉識破了他,點得清楚。

不過是擺個架子,倆人雙臂輕輕一碰,才挨在一處,他便被彈了開去,倒著退了兩步。

“好內力!”他情不自禁的讚歎。

沈寰笑笑,反身走回座位,“這不是內力,純粹是借力,不算什麼真功夫。你瞧,我師傅盡教我些花活兒,真要遇上高人,我就沒轍了。”

顧承聽得好笑,“習武是為強身,不是為打架。你一個姑娘家,又不混江湖,上哪兒遇高人。”

她端正坐著,素白的裙子裏頭,隱約能透出修長的雙腿輪廓。他想起從前聽人說過,什麼樣的骨架身形適合習武。她天生比例好,身子靈活,正是這類人。

可這念頭不能動,他是要照料好她的,不能像從前那樣錦衣玉食,也不能差太多,規規矩矩養到十五,再擦亮了眼睛為她尋一門好親事。

正想再勸她兩句,外頭祝媽媽已喊他用晚飯,那便隻有來日方長了。顧承笑著轉身,闔上門的一刹,恍惚看見床邊帳子外,露出了青色衣衫的一角。

入了夜,天冷得依然能滴水成冰。一連幾個晚上了,黑峻峻的天上不出月亮。

北鎮撫司詔獄的屋頂,層層的瓦片,摸上去有些像將軍身上的鎧甲,躺上去就像是回到了父親的懷抱。沈寰四肢平展,靜靜的仰望幽深漆黑的夜空。

這是第四個晚上了,她終於聽見了想聽的話,看到了想看的人。

值夜獄卒出來放風解手,聽腳步像是中了酒,踉踉蹌蹌。沒過多久,屋裏有人喊,“胡大郎,你尿起來沒完了,一泡尿能趕上別人屙屎,懶驢上磨!小心外頭有鬼,姓沈的頭七可還沒過,回來找你要酒。”

接下去罵罵咧咧的話,她沒再聽。放鬆的五指捏緊在一起,又漸漸放開,她默默的念著胡大郎這個名字,心裏生出一股肅穆感,這會是她殺的第一個人,她應該記住這人的名字。

五更鼓敲過,天色全然沒亮,接手的人替上來,守了一晚上的人下職,拖著困倦疲乏的步子,哼著不成調的曲兒,往小巷中走去。

靜謐狹窄的巷子深處,一個身量不高的人,黑衣黑褲頭戴鬥笠,微微垂著頭,下巴上露出一縷胡須。

胡大郎隨意看一眼,繼續往前走。那人像是中了邪,忽然貼近他的身子,他往左那人也往左,他往右那人也往右。

胡大郎不耐煩起來,“他奶奶的,沒他媽長眼睛,好好走路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