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錚就看見在自己家寬闊無垠的地盤上,身著政府製服的安保人員列為兩隊,護衛著一個便裝的青年徐徐地朝大門走來。

他自然地打了個招呼:“你好啊,耶戈爾!遊競那小子沒造反吧。”

耶戈爾手指撥弄了一下自己亞麻色的發卷,回了遊錚一個禮貌的笑:“執政官比起在河岸基地的時候,已經成熟很多了。”

他們沒有再敘話,軍部和政府的人其實沒什麼可說的。

耶戈爾走出遊家時,扭頭看這棟宏大的黑色岩石建築,仿佛吞噬天地的巨獸,他嘴邊扯出一個嘲諷的表情,一個護衛已經打開了飛行器艙,他俯身邁進去,飛行器便慢慢升空,朝著執政院的方向,瞬間消失在天際。

第四章

就職典禮當天,遊不殊難得換下來他那極為不和諧的文士袍子。他穿著一身碳納米纖維製成的舊式軍禮服,老實說,這身禮服從他在百年戰爭受降儀式上,接過敵國那份投降書以來,就沒有再見過天日,十六年前的各色勳章仍然熠熠生輝,鋪滿了他的前胸,每一枚都是奧菲斯傳頌不休的傳奇故事。

這個傳奇一巴掌拍到遊競頭頂,有力得讓遊競額頭青筋一跳,在輕微的耳鳴聲中,他聽見便宜老爹爽朗地大笑:“年輕人,好好幹!”

在典禮上,由元老會的七位元老分別為執政官奉上七本法典,再由秘書長耶戈爾將代表著共和國人民意誌的權杖交到執政官手中,遊錚才能真正成為天琴座的合法領導者。

“我可沒長八隻手,”遊錚聽說這一套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的流程時,聳聳肩,“到時候萬一把權杖或者法典摔了,豈不是很慘?”

“隻是個象征罷了,七卷法典是七枚記憶芯片,讓元老為你佩在身上就可以了。”遊競諄諄教誨。

“而且權杖這麼重要的東西,就讓個秘書拿給我?”

他腦門上挨了一個爆栗,大哥麵無表情地說:“是秘。我就知道你在軍校的政治導論考試一定是作弊了。秘書長是民間通俗的說法,正式來講,耶戈爾的職位應該是‘首卿’,他是執政官的下屬,也是執政官的老師。首腦常換常新,朝令夕改,但是耶戈爾一直把控著大局,使我們那脆弱的政治權力機構能微妙地保持平衡。準確來說,他才是政府的軸心。這次能記住了嗎,我的執政官弟弟?”

“等一下,天琴座的執政官不是終身製嗎?為什麼會常換常新?”

遊競的臉色很快地變幻了幾次,最後化為一聲長歎:“他們在河岸基地都不給你看新聞的嗎?”

最終他也沒有回答遊錚的問題。

此刻,七大元老已經來到階梯之下,政府高層、軍方代表、各行省星的長官密密匝匝地彙集在執政院,所有人都在等待新任執政官的到來。

遊錚在實況直播中看到了典禮現場的景象,他有點腿軟。

遊錚本人哦,這輩子見過的最大世麵,是某次國慶閱兵式時他和一幫同學在金水橋下手中揮舞著鮮花,蹲了足足兩個小時,場麵之宏大令他之後一個月都激動得睡不著覺,夢裏都是轟隆隆的坦克碾過大地,頭頂上飛機梯隊白鳥一樣掠過。遊錚媽反反複複地看了官方視頻幾十遍,才在某個時長兩秒的鏡頭裏捕捉到模糊的遊錚的腦袋瓜。

而以他為主角的大事情更是少到可憐,上一次有幾千個人聽他講話還是在大學的入學典禮上,那還是因為某位副校長是他媽媽多年好友。他媽當時不在國內,特意安排了一位攝影師去拍攝兒子揮斥方遒的英姿,遊錚深以為恥,生生從攝影師手裏截下了那些照片,扔在了他房間的某個抽屜的犄角旮旯,再也沒翻出來過。

他關上抽屜的時候瞥了一眼那張照片,身後滿坑滿穀的同學,沒有幾個是抬頭在聽他講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