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段(1 / 3)

她不由得牙呲縫隙裏“嘶”地吸了一口氣,壓下了聲音道:

“主子娘娘,您氣也是該的。您讓王疏月進宮,無非是看準了她同奴才一樣,都是漢女,無論如何威脅不到您的地位,可是現在您看看,皇上為了她,破了多少前朝後宮的規矩,就差沒廢了您,讓她入主中宮了。您還不肯收起您的慈悲心,難道真的要讓王疏月占了您的後位,您才後悔嗎?”

“住口!本宮……有分寸。”

最後三個子的尾音落得很重。

淑嬪不再往下說,從新跪直身子,向皇後行了一個大禮。

而後站起身道:“奴才過去的幾年,一心都想著皇上,如今,皇上把奴才棄了,奴才也不想怨他。奴才雖眼笨心拙,可奴才明白,皇上是好皇上,若是沒有皇貴妃,我們的日子,還照著之前在王府裏,跟著您和王爺那樣過……該多好,各在其位,各有所得。怎至於落得現在這個樣子……”

說完,她又蹲了一禮。“奴才走了。望還有幸,能回宮伺候您。”

淑嬪走後,“怡情書史”中又恢複了陰鬱沉悶的氣氛。

仍就是西邊的窗戶,透進黃昏的金陽之光,像撒金一把,拋撲在四米見方的小戲台上。陳小樓還站在戲台後麵,水藍色的衫子不刻意地露著那麼一角。

皇後扶著孫淼的手慢慢坐下來。

此時日薄西山,優雅風流的伶人,衣衫單薄的站在陰影裏。金陽之下有一種被壓抑了很久,類似於“情[yù]的東西在頂著戲台上薄薄的那一層塵埃。

她不由地嚇了一跳,忙道:“讓南府的人,帶他走。”

孫淼應聲,朝外麵招了招手,自有人領著陳小樓從側邊的門上出去了。

孫淼在腳踏上半跪下來,替皇後捶著膝蓋。一麵道:“娘娘,淑嬪的話雖然是大不敬,卻句句都說到了奴才們的心坎兒上啊。皇帝在前朝重用王家的人,在後宮,又獨寵翊坤宮那一人,從前,她一直沒有生育,這到也罷了,可而今,翊坤宮有孕,若一舉得男,咱們三阿哥,日後,恐怕鬥不過她那兩個孩子啊。娘娘,您一向慈悲,識大體,但您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咱們蒙古科爾沁,為大阿哥的前途著想啊。”

皇後仰起頭。頭頂的禦書匾額正麵向著她,看得久了,竟似乎也活了一般,有了期期艾艾的目光。和皇帝相處的這麼多年,王疏月入宮之前,皇帝對她還是有尊重在,至少,他從不斥責她,也從不過問她對內院,內廷的處置。而她也自問她算得一個賢妻,也算得一個良善的皇後,至少,她還沒有因為權欲的爭鬥,沾染過女人和孩子的血。

她其實不大在意賀龐的情感。

從一開始,她就察覺了他對兒女情長的冷淡,久而久之,她也淡了。

但她背後還有蒙古科爾沁部,還有太後,眼前還有她的親生骨肉。

人在世間行走,總還是有羈絆的,不然就真的乘坐佛舟,渡到極樂世界的彼岸去了。

沒有了男歡女愛,便去尋找別的牽絆,一樣都是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皇後閉上眼睛,試圖用些心力,讓自己從淑嬪那些刺心話裏掙脫出來。

然而,卻忽而聽見外麵傳來孩子的哭聲。

就那麼一聲,孱弱無靠,驚慌無措。如同一隻手,一下子又把她拽回了淑嬪和孫淼的言語之中。

孫淼道:“許是咱們三阿哥醒了。天都要黑了,主子啊,您也在這裏,呆了一日了,回暖閣吧,也該傳膳了。”

***

過了中秋。便漸漸地近深秋。

十月底下了一場極冷的雨,眼見著冬日漸近。這一年秋天,直隸三河一帶發了一場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