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段(3 / 3)

懷孕之後,翊坤宮各處桌角椅背的銳處都被梁安等人細致地包了起來。周太醫說,王疏月的身子寒,這一胎的懷像也不是很好,受不得一丁點驚動。於是,闔宮緊張,她平時也十分小心,行走坐臥都盡量避著堅硬處。

其他地方都還可以將就王疏月,但駐雲堂是皇帝常坐的地方,並不能似西暖閣那樣,東一塊西一塊的包得亂七八糟,畢竟那方雕花木案可是照著南書房的規格造出來的紅木大案,每一條線都凝聚匠心。王疏月自己也不見得肯讓梁安去糟蹋它。

隻不過,在其旁行走的時候,就要格外留心些。

“放心走。”

王疏月正走到書案前麵,想要繞過桌角走到後麵去。但那桌角和一旁的書架靠得近,從前因為她瘦到不覺得,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顯懷的緣故,竟有些局促。正要側身,卻聽著皇帝頭也沒抬地吐了三個字。**

與此同時,一隻帶著翡翠玉扳指的手扣在了桌角處。

“走啊。”

王疏月看著他扣在桌角處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穩穩包住了桌角那一塊尖處。

“大阿哥不讓我動,您也這樣折我壽,我如今啊……就是翊坤宮的廢人。”

皇帝一麵看那本《地震記》,一麵笑

“張口亂說,朕長命百歲,就短不了你的。”

說著,他架了筆,抬頭道,“橫豎就這幾個月,你廢著吧,你在臥雲給朕當了那麼久的差,該朕白養你幾日。坐。”

王疏月依言坐下,見皇帝手上那本冊子並不是公文奏折,便輕道:

“您在看什麼呢。”

皇帝閉眼舒肩往椅背上靠去,順勢將冊子攤放在自己的額頭上,疲倦道:“三河知縣寫上來的東西,這人筆力好,這些個傾塌,死傷的數字,都給朕羅列地紮肺。”

他說完,又沉默了須臾。

“震後……時疫起來了。”

燭火跳躍,書架前的一盆蘭花影糾纏著他的人影。

王疏月嗅到了一絲淡淡的薄荷腦油的氣味。她抬頭看皇上,他的臉遮在冊子下麵,看不清表情。手仍然摁在桌角,不僅沒有鬆,反而越來越使力,關節處漸漸發了白。

他想事的時候,就習慣這樣使勁兒的捏握。好似想要不輕易露出悲喜,就必要把情緒捏碎一樣。

王疏月伸手抱住皇帝的手臂,將他摁在桌角上的手拽了回來。

皇帝沒有出聲,可剛收回來的手,還是習慣性地捏成了拳頭。

王疏月無奈地掰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直到徹底攤開他的掌心。這才側了臉,將自己的腦袋枕了上去。

皇帝的手,好像從來沒有冰冷過。

麵兒一貼上去,掌心的溫度就渡熱了王疏月的耳朵。

皇帝沒有動,由著她胡亂擺布,隻在她安靜下來之後,溫聲問她。

“你做什麼。”

“累了,趴著陪您歇會兒。”

皇帝偏了個頭,臉上的冊子便垂落到了肩上。剛好能看見她溫柔的睡顏。

王疏月很懂他的心,也能關照他的情緒,更難得的是,關於他的朝堂百態,他的政治主張,這些事,她一直都避得很好,卻又不顯絲毫的刻意。

她給予皇帝的認可,支持,都是不著痕跡的。然而,哪怕她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隻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在他身邊,皇帝也能從沒完沒了的政務之中脫身片刻,看看她收拾的這間屋子,看看她身旁的恒卓,吃幾口熱飯,嗬一兩口他喜歡喝的茶。

皇帝一麵想,一麵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駐雲堂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