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段(2 / 3)

“嗯……怎麼說呢,王疏月吧……她有德配位,您亦不曾因她失德。”

皇帝不由地笑了。

“好個大言不慚的王疏月。”

“主子。”

“朕聽著呢。”

“我是漢人,一輩子都是你的奴才,是主子娘娘的奴才。但我和我的兄長一樣,眼前有一個本分要守。為此,難免會磕磕碰碰。不過,你也要信我,我會聽你的話,好好地活著,長長久久地陪著你,陪著孩子們,一路走下去。”

走下去這三個字過於簡單

皇帝不禁想,女人究竟能在男人們的世道之中做些什麼呢。

好像什麼也做不了,縱使她是半個臥雲精舍,縱使她靈透聰慧,洞悉他的朝局,但她還是不能舒朗地站到乾清門前替自己正名申辯。

她仍然是他護在身後的人,但這並不代表她軟弱無用。她了解她自己的處境,卻不曾怨懟,也不曾膽怯,她是紫禁城裏,唯一一個敢牽著他的手,與他並行的嬪妃。

為帝的一條風雪路,他稱孤道寡地走了這麼多年,母子親情,父子大義,夫妻情意,一路上七零八落。他對生母有愧,對皇父有恨,對子嗣有欠,若他是個市井之中平凡的男人,尚可為此一大哭。但他是皇帝,很多話,連出口都不可以。

好在,王疏月都懂。

“王疏月。”

“啊?”

“你不是朕的奴才,你是朕……心悅之人。”

第102章 漁家傲(二)

四年的最後一段時光在風雪路的盡頭埋入雪堆。

皇帝封禦筆的那一日,張孝儒披枷帶鎖,同孟林社的幾個舉子一道,被投入了刑部的大牢,刑部拿人那天,王定清和王授文坐在正陽門外的酒樓上吃酒,王定清喝了二兩紹興的女兒紅,臉色微紅。樓下正為八旗某家門戶的喜事唱堂會,陳家班踏台板的是名不見經傳的新人,臉淺,唱得也不得勁兒。

王定清起身走到樓梯口,擎著酒杯往下看去,底下幾個人閑道:

“聽說,張中堂是陳小樓的戲迷,如今他下獄,陳小樓也不踏台板了。以後這京城的堂會,就要看王家班了……”

“喲,王家班。這話,雙關了啊。”

王定清聽完這一句,不由笑了一聲。

“張孝儒和父親當年同朝為官,都是前明舊臣,卻各為其主,如今……”

他看了一眼雕窗外的大雪,“塵埃落定啊。”他說著,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

花生皮兒落到幹冷的地上,稍一碾就成了灰。

樓下的小廝上來回話道:“老爺,少爺,宮裏來了人,說是替咱們貴妃娘娘,給您送東西。”

王授文沒有抬頭,隻平聲道:“請梁公公回去吧。就說老臣無功不敢受賞,遙祝皇貴妃娘娘一切安好,來年吉祥。”

那小廝猶豫了一陣,輕聲又道:

“老爺,來得不是從前的梁公公,是萬歲爺身旁的何慶何公公。”

王授文一怔,未及說話,便聽王定清道:“去請上來。”

不多時,何慶手中提著一隻食盒和一壇酒走了上來。

“請老大人安。老大人,新春大吉啊。”說完,又向王定打了個千,“小王大人,大吉。”▽思▽兔▽網▽

王定清笑道:“何公公怎麼來了。”

何慶笑道:“貴主兒的差,就是咱們的萬歲爺的差,遣哪個奴才來,不都一樣嘛。貴主兒知道老大人慎重,頭一年還肯受她的年禮,這幾年,竟連梁公公親自來送,都進不了府門了,所以,奴才今兒,索性來這酒樓上撞撞運氣,免得吃您府上的閉門羹。”

說著,他打開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