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皇阿瑪,也許他什麼都不會對我們說,但他也一樣難過。”
“嗯……可是,皇阿瑪難過,為什麼不跟我們說呢,皇阿瑪如何肯跟兒臣說,那兒臣一定會安慰皇阿瑪的。”
王疏月搖了搖頭,稍稍曲膝,彎腰摸著大阿哥的額頭道:“因為,他也想要我們安心。想要朝廷,天下的百姓都安心。所以大阿哥,皇阿瑪想要我們安心,我們就安心,不要去打擾他,用心為三阿哥致哀,好好地生活。嗯……和娘娘後日仍送你去上書房念書,好不好。”
大阿哥點了點頭。
“好。兒臣知道了。”
王疏月露了個淡淡的笑容:“真是和娘娘的好孩子,去找梁安吧,仔細他把你的書啊,收漏了。”
大阿哥應聲,轉身跑到後殿去了。
金翹則從裏麵出來,看了一眼大阿哥的背影,回頭對王疏月道:“主兒,您為什麼不帶著大阿哥去見見萬歲爺。這個時候,您該陪在萬歲爺身邊啊。”
王疏月搖了搖頭。
“他看著我們,反而不能痛痛快快地傷心……”
她一麵說一麵向窗外看去,白茫茫的一片雪地,被燈籠光照得晶瑩閃爍。
“這是他失去的第一個孩子。那孩子太小,不知事,太無辜,從來沒有傷過他的心,所以,他一定很心疼。有很多人會勸他節哀,我反而沒有什麼可以勸慰他的了。”
說完,她仰頭歎了一口氣。
“人之常情,我懂啊。”
第108章 定風波(四)
皇三子的喪儀最終比照親王喪儀而行。
皇帝輟朝三日,宮中所有宮人皆穿孝服,親王以下奉恩將軍以上的皇室貴族,公侯伯一下騎都尉品級以上官員、公主、福晉以下二品夫人以上命婦盡集於皇宮,每日兩次向皇三子靈柩貢獻祭品。直至元月二十這一日,金棺方移至城外曹八裏屯暫安。
元月二十五這一日,行大祭禮,皇帝親臨祭所奠酒,直至酉時方回。
那一日起了大風,將翊坤宮中的一顆烏桕刮倒了,樹幹直直地壓下來,打碎了樹下用於養荷的兩個青花大瓷缸子。清白相間的瓷片子散了一地,梁安領著宮人們正慌張張的收拾。轉身見金翹掩門出來,忙迎上來道:“沒嚇著我們主兒和小主子吧。”
金翹壓住廊上隨風亂舞的掛簾,疑道:“這風也刮得太妖邪了些。要說大阿哥到沒什麼,主兒卻不怎麼好,歇午起來,我就瞧著她不大受用,晚膳也沒用什麼,我說去請周太醫來瞧瞧,她還不肯。”
梁安直接起身,將手中的碎瓷投在木盤中,拍了拍手的,端正被風吹歪的帽子。
“周太醫在皇後那兒,主兒不想多事吧。”
正說著,取內務府領炭的宮人們回來了,宮門一開鎖,穿門風就呼啦啦地刮了進來,吹起地上的枯葉土渣滓,直往梁安的臉上撲,慌得他連忙拿袖子去擋。
“你們糊塗了,明知主兒不好,進來就趕進把門關上的。”
小太監們忙手忙腳亂地去關門。
“是是,奴才們該死。”的
門重新合上,風卻沒有止住,簷下的燈籠被打得東偏西歪,錦枝窗上嘩嘩作響。
梁安不由得捏了捏領口,縮起手道:“嘶……都要開春了,這風刮得,比過年前還冷。今年這個年生啊……好像是不怎麼好。”
金翹側頭啐了一口道:“你胡說什麼,明知道我們主兒是為這些沒根的話遭了欽安殿那一場罪,之前將養得那麼好,若不是在欽安殿裏抄經祈福受了寒,這會兒怎麼會不安起來,眼見要臨盆了,你不知謹慎,還起頭在這裏瞎說,主兒聽到了,心裏會好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