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說話,淚,慢慢的流下,當日的小產,原來,竟是緣於這鐲子,而侍寢那晚,因天燁厭惡這鐲子,挪下床,卻陰差陽錯地成全了我第一個孩子。

扶著酸技木桌的邊沿,緩緩站起,軒窗外,桃李正豔,隨風吹進的馥鬱花香,縈繞在鼻端,更讓人概歎這一隅的美好。

我用手撫過發髻,觸到的,隻是那根硨磔簪,冰冷沁骨的,讓我將過往的一切,再再地望穿,而盡頭,再望不到那抹明黃的身影。

收回眸光,望舒的歎息清晰傳來。

我回首,她已委頓地例下,嘴唇烏紫,我驚悚地握住她的手,卻隻握到生命流逝前的最後一份冰涼。

“舒!”我的身子隨著她的跌倒,一並跪例於地。

“新主登基,三使功滿身退。”

她露出最後一個笑靨,安靜地閉上眼眸。

這個伴了我十餘年的女子,以宮女身份陪伴我十餘年的女子,就選樣地去了,吟芩,菱紅,婉綠,萱瀅,還有她,望舒,終於一個個,都離我而去。

不論她們曾經是忠誡於我,或者是背叛於我,畢竟都陪伴著我度過那些最寂寞的深宮歲月。

可,當我如今站在紫禁最高的中宮之位,剩下的,僅是孑然一身,落寞的神傷。

一隻手替我輕輕撫去臉上的淚水,伴著尚帶些許稚氣的聲音響起:

“您哭了。舒姑姑怎麼了?”

我抬眸,是無憶。

“無憶——她睡了。”我念著他的名字,以這麼近的距離看著他,但還是不能相認。

他對於睡這個概念,不舍同死亡涼席起來,我也不願意他過早地明白死亡這個詞的含義。

“如果我叫您母後,您會不哭嗎?”他突然問,帶著認真的神色。

“無憶,叫我一聲娘親,好嗎?”

我哽咽地說出這自話,他好看的眉毛有一絲猶豫地皺起,然後清脆地喊出:

“娘親。”

他第一次喚我,是在這樣的場合,是過了這麼多年之後,我的淚在歡喜中滾落,手中望舒的手,已完全冷卻。

我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不能擁住我的無憶。

這樣就好,我怕我控製不住,擁住他,便不台得放。

因為,這是天燁留給我的,最後的恩賜。

從十四歲那年,邂逅他至今,這十餘年的光陰,雕刻成,我此生都無法磨滅的印記。

望舒去後,我將她的遺體交安樂堂火化後,便命順公公悄悄托人送去北溟,也算是不讓她的孤魂亡落在異國。

順公公縱有疑問,但並未多說,還是照著我的吩咐去做了。

後來,我間隙地得知,哥哥是在阿裏諾雪山雪崩後的次日即撤兵,不再圍攻潼水,返回明成郡後,小言便已產下一子,哥哥兵權在握,在得知國主返生無望後,自然擁立小言主子為帝,但此舉卻違逆了北溟的國規,侍奉冥曜的鷗奴同土使,冰使三人,在小言主子登基為帝的翌日淩晨,便以曆代北溟國主相傳的權杖,號令諸軍,反將小言母子和哥哥拿下,淪為階下下囚

北溟的皇後是不可能會有身孕,所以,無疑這個孩子,不論如何而來,皆是與冥曜無關。

新一任的北溟國主,冥曜雖未留下隻言片語,但鷗奴占得,是眉心有一點朱砂紅的幼童,生於明成西南方位,今年十歲,當北溟尋得新主登基之後,對於哥哥和小言母子最終的發落,據說是在北溟二使確認國主生還無望後,被血祭於冥曜的帝陵前,其後,二使也自裁於陵前,應了望舒走前的那句話,新王登基,三使功滿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