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門。

“大人……”

江城本想推辭,不等他話出口,那人就道:“你跑一趟鄭州,我再派四個人隨你一同前往,這地址呢晚些時候會告訴你的。”

於是,抬手揮了揮,“去吧,啊,去吧去吧……”

他知道沒有推脫的機會,原地裏猶豫再三,還是告辭退下。

科考的時間漸漸逼近,明英沒住幾日就走了。

江城不在的這些天裏,明霜過得有點乏味,因為氣候熱,院子裏的小丫們都是輪班,一個一個耷拉著腦袋在門邊坐著,毫無生氣,讓她看了也沒精打采起來。

杏遙在小竹凳上打絡子,回頭就瞧見陳阿元頂著烈日抬了個小竹筐往這邊走。

“阿元,大暑天的,你幹嘛呀?”

他趕緊跑到屋簷下乘涼,對明霜彎腰施禮,“二小姐好……這不,才結的新鮮蓮藕,冰鎮過的,特地拿來給小姐嚐嚐。”

明霜讓他進門來,招呼著丫頭把竹筐抬下去,“真是辛苦你了,這麼熱還跑過來……其實也不必這樣啊,晚些時候讓小廝送過來不也一樣麼?”

“就怕吩咐了他們不上心,正巧劉總管叫我出去辦事呢,就順道過來了。”陳阿元拿袖子扇扇臉,喘了口氣,“您這邊如何?可缺什麼少什麼沒有?”

她笑道:“沒有沒有,你成天給我這兒送東西,還能少什麼?”

杏遙端了幾碗冰水給他們幾人解解渴,陳阿元倒也沒客氣,伸手接了咕嚕咕嚕往嘴裏灌。餘光偷偷打量四周,半天沒瞅見江城,他不禁問道:“江侍衛……不在麼?”

“他家裏有事,告了幾日的假。”明霜笑問,“怎麼,還怕他?”

現在他也算是半個管事的人了,定然不像年初那麼畏首畏尾。對於江城,陳阿元也說不上是害怕,隻是想起那日在他床下發現的血賬簿,便覺得此人心懷不軌,城府極深,留在二小姐身邊,指不定是有什麼壞心思。

二小姐心地好,肯定不知道是被利用了,他得想辦法提醒她。

“其實……”

話剛出口,又覺得不妥。

自己沒有證據,何況明霜護短得很,肯定不會相信自己一麵之詞,想了想還是罷了。

明霜歪頭不解:“其實什麼?”

陳阿元咧嘴一笑:“其實……我還挺想找江侍衛學個一招半式防身呢,這樣往後就不會被人欺負了不是?”

“是呀,是呀。”提起江城,她無不自豪地撫掌笑道,“小江功夫可好了,等他回來,我讓他教你呀。”

“那就多謝小姐了。”說完,便搖頭暗歎:果然,小姐很在乎他。

*

子夜人定初,明月如霜,霜照高牆。

遠在鄭州的一座大宅門內,火光閃爍,黑煙直衝雲霄,四下裏盡是焦糊的氣味,刀光如電,人影攢動。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聲。

血腥味在空氣裏彌漫開來,黑衣的青年身著勁裝,抬眸望見這熊熊大火,滾滾的火舌似乎要將天幕吞沒。

他的劍沾著血,順著劍尖滑落在地。

周圍是令人心悸的悲鳴聲,如泣如訴,那人燈火下的眼神卻很淡漠,仿佛和手裏的劍一樣,絲毫沒有暖意。

慘叫聲就在他的腳邊,撕心裂肺。

時隔太久沒有見到這種場麵,他已經快要習慣了那樣沐浴在陽春三月下的生活,下人奪人性命時便多了幾分遲疑。

滿目的殷紅在衣衫上不住綻開,袖擺被人抓住,垂眸看見一雙清亮的眼睛,帶著水汽,哀哀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