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笙聽著嶽父的話,扶著瓔珞的手就一抖,一咬牙攔腰抱起她往門內走去,一家人跟在他們身後笑著擦著眼淚。
兩人進了西廂好半天瓔珞的哭聲才漸漸弱了下去,過一會兒樂笙眼眶泛紅進了正房,衝二老叫了聲嶽父嶽母,走到水柔麵前說:“嫂子,我看看元暉。”
水柔將孩子遞在他懷中,他小心接過去,元暉胖乎乎的小手去抓他的頭發,細嫩的手指拂過他的臉頰時,他的眼睛陡然潤濕,抱著兒子回了西廂。
一直到晚飯時,一家三口都沒有出來,苗春花想要去叫,水柔笑著衝婆母搖頭,盛了兩人份的飯菜和湯,專給元暉吃的米糊溫在熱水裏,一起放在托盤上端了過去,輕輕敲著門,門開了也不進去,在門縫裏塞給樂笙,笑著說:“吃些東西吧,記得喂飽孩子。”
夜裏袁熙回來,想到後院看看父母親和瓔珞元暉,卻早早得熄了燈火,回到屋中問道:“怎麼?今日泛舟累了?才這會兒就都歇息了。”
水柔拿溫水浸了帕子給他擦著臉笑道:“家裏有大喜事,你答應我不混鬧,才說給你聽。”
袁熙笑問:“既是喜事,定不會混鬧,來豫章快一年了,柔兒見我犯過混嗎?”
水柔逼著他發誓,才跟他說:“樂笙回來了......”
果然袁熙一聽就咬牙說:“好啊,我這火憋了一年多了,他竟然敢回來。”↑思↑兔↑網↑
說著就抬腳要出門,水柔一把拉住:“答應我什麼了?這會兒都睡下了,你要去做什麼?把他從床上拖起來打一頓出氣?他一看就受了些苦,變了個人似的,瘦了很多,也添了風霜之色,哪裏還是以前那個生龍活虎的樂笙,看見父母親就跪下磕頭,磕得額頭都流血了。”
袁熙的拳頭鬆開又攥緊:“都是自找的,怨得了誰?他的事都成了父母親的心病,要不依父親的脾氣也不會默許瓔珞住在這裏。”
水柔讓他坐下撫了撫皺著的眉頭:“父母親心頭的大石總算落下了,從看見樂笙回來到剛剛睡下,誰都沒怎麼說話,都是疲憊不堪,原來都繃著不敢示弱,怕打擊了瓔珞,如今才算真正放輕鬆,樂笙也受了教訓,明日見著了就別再說他了。”
袁熙點點頭疑惑道:“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水柔搖頭笑道:“我也不知道,沒來得及問呢。”
第二日早起袁熙看見樂笙,腳抬了老高要踢他幾腳,可看看他雙眸中的淚光,又看著瓔珞紅腫得桃子一般的眼睛,終是歎口氣把腳放下了,雙手扶著樂笙肩頭說了句:“好兄弟,回來就好。”
一家人坐著敘話,原來當日矜鵬領軍的少年名叫阿提拉,是矜鵬王庭漢學堂中的小先生,他得知陸續有掉隊的兵士被殺,有一日帶了三五個人去湖中洗澡,樂笙瞅準時機帶著手下弟兄前去偷襲,正要衝著湖中裸身背對著他們的幾個男子衝過去時,那個少年突然轉身詭笑著對樂笙說:“你知道擒賊先擒王,我知道甕中捉鱉。”
就這樣樂笙的隊伍被幾十名剽悍的鐵騎團團圍住,阿提拉從容穿上衣服手一揮,樂笙眼睜睜看著一直辛苦追隨他的手下弟兄人頭落地,看著他們的鮮血蜿蜒流入湖水,此時才痛悔自己好勇鬥狠急功近利。
阿提拉看著他絕望的雙眸笑說:“兩國既已休戰,你為何帶人窮追不舍?”
樂笙心中無比仇恨,憤憤說道:“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我林樂笙從小的誌向就是有朝一日殺到矜鵬胡地,把胡人踏在馬蹄之下。”
阿提拉怒極反笑:“好,敢作敢當,算你是有血性的漢子,我們可與你有國仇家恨?”
見樂笙搖頭,又問:“那為何要痛恨我們?”
樂笙咬牙道:“荒蕪之地野蠻民族人人得而誅之。”
阿提拉的手摁在劍柄上,克製著沒有拔出劍來,他明日樂笙的想法就是大裕國多數青年的想法,矜鵬國的青年也不例外,雙方世代刀兵殺伐,互相侵擾邊境,民間積怨已深,互存偏見,殺了樂笙雖能解眼前之氣,卻無益於解決兩國爭端。
他盯著樂笙,身旁的士兵不斷喊著殺了他,最終他搖了搖頭,命人為樂笙戴上精鐵打鑄的沉重腳鐐,將他帶回矜鵬王庭,讓他在漢學堂做了矜鵬孤兒的先生,自己則在王宮進出,初始樂笙滿腔憤恨,時日久了就被孩子們純真的目光和熱忱的態度所感動,早晚帶孩子們去陰山腳下的大草原玩耍,看著天似穹廬籠罩四野的大草原,總能想起水柔說過的話,你可知胡人也和漢人一樣有血有肉,有爹娘妻兒,為何把他們的性命視如草芥?我有幸見過月郡主,她曾在矜鵬呆過兩年,草原大漠藍天白雲,綠草如茵琵琶羌笛,自有一番迷人風光,為何非要血染了那裏?
感慨中開始真心待那些孩子,並用心學寫矜鵬文字,學說矜鵬胡語,轉眼間春去秋來,他漸漸